第二十八章 石中故人

  九云山脚下的寒风如刀割面。顾枭拉紧冲锋衣的兜帽，眯眼望向远处经幡飘扬的山口。海拔已超过五千米，每口呼吸都像在吞刀子。小悠的脸蛋冻得通红，被顾枭用暗影多裹了一层。她的青藤缚在极寒环境下变得迟钝，但手腕上的纹身却异常活跃，青绿与黑丝交织蠕动。
  ＂前面就是天音殿。＂顾承指着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入口在殿后。＂
  顾嘉豪突然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岩石。鲜血从他的鼻孔流出，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坑。
  ＂又来了？＂林红迅速扶住他，蓝鸦印记微微发亮。
  顾嘉豪摆摆手，勉强扯出个笑容：＂没事，就是...看到三秒后会有只雪兔从那边跑过。＂
  果然，一只受惊的雪兔窜过众人脚边。顾枭注意到顾嘉豪的瞳孔已经有些扩散——这是今天第十七次预知，每次都比上次更痛苦。
  ＂停下。＂顾枭抓住堂弟的肩膀，＂别再使用能力了。＂
  顾嘉豪抹去鼻血，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不行...影月的人就在附近。我看到了至少二十个黑袍——＂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来。顾枭的暗影自动防御，箭矢在距离顾嘉豪喉咙十厘米处被绞碎。紧接着，更多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弩箭、骨刺、甚至几发子弹。
  ＂隐蔽！＂顾承大喝一声，铜镜碎片在手中组成临时护盾。
  顾枭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暗影如潮水般涌出，在雪地上形成移动的黑色漩涡。林红与他背靠背站立，蓝鸦印记脱离手臂，在空中形成半透明的蓝色防护罩。
  小悠被护在中间，她闭上眼睛，尝试呼唤青萝。这次回应比以往都快——青绿色能量如藤蔓般从她脚下蔓延，却不是攻击，而是形成感知网络。
  ＂左边七个，右边十二个，正前方五个。＂小悠突然开口，声音带着轻微的回音，＂张雅在...正前方那块黑色岩石后面。＂
  顾枭没有问她是如何知道的。暗影分裂成数十道细丝，精准地刺向小悠指出的每个方位。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雪地。但更多的黑袍人从雪坡后涌出，像一群饥饿的乌鸦。
  ＂嘉豪！＂顾枭喊道，＂预知他们的攻击路线！＂
  顾嘉豪咬牙集中精神。风之语能力发动，未来几秒的画面如碎片般涌入脑海——左侧骨刺、右后方弩箭、正前方...
  ＂正前方有大家伙！＂他大喊，＂五秒后！＂
  顾枭立刻调整防御。五秒整，一块巨石从正前方飞来，被暗影在半空击碎。碎石四溅，几个黑袍人被自己的攻击误伤。
  ＂干得好！＂林红赞叹道，蓝鸦护盾挡下一波箭雨。
  但顾嘉豪的状态明显不对了。他跪在雪地里，双手抱头，鲜血从眼角和耳朵渗出。小悠慌忙爬过去，青绿色能量包裹住他的头部。
  ＂停下！＂青萝借小悠之口警告，＂他的大脑在出血！＂
  顾枭回头看了一眼，暗影波动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一根骨刺突破防线，深深扎入他的肩膀。熟悉的黑绿色毒素立刻开始蔓延——张雅的招牌攻击。
  ＂爸爸！＂小悠尖叫。
  顾枭面无表情地拔出骨刺，暗影在伤口处形成临时止血带。沧溟的意识在体内苏醒，星光流转间，毒素被分解吸收。
  ＂带嘉豪进殿。＂他命令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来断后。＂
  林红迅速背起已经半昏迷的顾嘉豪，顾承开路，小悠断后。她的青藤缚能力在生死关头突然爆发，无数冰藤从雪地窜出，缠住追兵的双腿。
  天音殿的石门近在咫尺。就在众人即将冲入的刹那，一个畸形的身影从天而降，拦在门前——张雅。她的形态更加非人化了，上半身勉强保持人形，下半身却是蜘蛛与蝎子的混合体，六只复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容器...＂她嘶嘶地说，声音像是多人合唱，＂留下...＂
  顾枭瞬间移动到张雅面前，暗影与星光交织的拳头轰向她胸口。张雅仓促格挡，甲壳状的外骨骼碎裂，黑色体液喷溅。但她不怒反笑，更多的骨刺从体内射出。
  ＂沧溟的走狗！夜鸦大人已经苏醒！你们来不及了！＂
  顾枭没有理会她的叫嚣，暗影形成利刃斩向她的节肢。张雅尖叫着后退，让出了殿门通道。
  ＂进去！＂顾枭喝道，＂我随后就到！＂
  众人冲入殿内。出乎意料的是，内部空间比外观大得多，显然运用了星裔的空间折叠技术。
  ＂这里...不对劲。＂顾承警惕地环顾四周。
  林红将顾嘉豪平放在地上。年轻人的情况急剧恶化，全身痉挛，口吐白沫。小悠的青绿色能量只能勉强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脑压太高了...＂林红检查着他的瞳孔，＂需要立刻降低颅内压，否则...＂
  ＂否则怎样？＂小悠颤抖着问。
  ＂脑死亡。＂林红简短地回答。
  殿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建筑坍塌的轰鸣。顾枭一时半会儿无法脱身。顾承翻找着医药包，但普通药物对这种超自然损伤无效。
  ＂青萝说...殿内有东西能帮他。＂小悠突然开口，眼神变得陌生，＂在...雕像后面。＂
  顾承和林红交换了一个眼神。雕像后方确实有一道暗门，上面刻着星裔文字。林红尝试用蓝鸦印记接触，门上的纹路立刻亮起蓝光。
  ＂需要星裔基因认证。＂林红看向小悠，＂青萝能打开它吗？＂
  小悠——或者说此刻控制她大部分意识的青萝——走到门前，将手掌按在识别区域。纹路由蓝转绿，暗门无声滑开。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封存了千年的时光。
  内室很小，中央只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绿色晶体。晶体内部似乎封存着什么，隐约可见轮廓。
  ＂聿风...＂青萝轻声呼唤，声音里充满小悠从未展现过的复杂情感。
  晶体突然亮起，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其中显现。那是一个星裔男性，有着与青萝相似的青绿色皮肤，长发如藤蔓般舞动。他的眼睛闭着，但晶体却传出声音：
  ＂青萝？是你吗，老朋友？＂
  ＂是我。＂青萝借小悠之口回答，＂你怎么会被封在这里？＂
  ＂长故事...＂聿风的声音带着倦意，＂当年净化派失败后，我被夜鸦囚禁于此...两千年了...＂
  林红打断他们的重逢：＂抱歉打断，但我们有人急需救治！＂
  晶体中的星裔似乎这才注意到其他人：＂人类？还有...蓝鸦？有趣。＂他的目光落在垂死的顾嘉豪身上，＂啊...预见者超载。我可以帮他，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顾承警惕地问。
  ＂释放我。＂聿风平静地说，＂这块晶体既是牢笼也是保护。一旦出来，夜鸦会立刻感知到我的存在。＂
  殿外的打斗声突然接近。石门被撞开，顾枭踉跄着退入殿内，浑身是血。暗影在他周围形成防御圈，但明显比平时稀薄许多。张雅和其他影月成员紧随其后，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挡在殿外——星裔神殿的防御机制仍在运作。
  ＂枭儿！＂顾承扶住摇摇欲坠的顾枭，＂伤势如何？＂
  顾枭摇摇头，目光锁定绿色晶体：＂那是...？＂
  ＂聿风，星裔净化派成员。＂青萝简短介绍，＂他能救嘉豪。＂
  顾枭看向奄奄一息的顾嘉豪，又看看晶体：＂代价？＂
  ＂释放他。＂林红说，＂但夜鸦会感知到。＂
  张雅在殿外疯狂攻击着无形屏障：＂叛徒聿风！夜鸦大人会撕碎你的灵魂！＂
  晶体中的聿风笑了：＂看来我的位置已经暴露。既然如此...＂晶体突然裂开一道缝，＂人类预见者，接受我的礼物吧。＂
  一道绿光射向顾嘉豪，没入他的眉心。年轻人立刻停止抽搐，呼吸变得平稳。但变化不止于此——他的头发逐渐变成青绿色，皮肤浮现出与青萝相似的纹路。
  ＂你对他做了什么？＂顾承厉声问。
  ＂稳定了他的大脑，并给予一点星裔祝福。＂聿风解释，＂预见能力不再会伤害他，但副作用是...部分星裔化。＂
  晶体彻底碎裂，聿风的身影化为实体落在众人面前。他比在晶体中看起来更高大，周身环绕着柔和的风旋。与青萝的能量相似却更加沉稳。
  ＂老朋友。＂青萝复杂地看着他，＂好久不见。＂
  聿风点头致意，随即转向殿外：＂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
  他抬手，一股强劲的气流卷起张雅和她的手下，将他们抛向远处的雪坡。这力量与顾嘉豪的风之息相似，但更加收放自如。
  ＂暂时安全了。＂聿风转身面对众人，＂但夜鸦已经知道我脱困。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顾枭的暗影在脚下波动：＂沧溟碎片在哪里？＂
  ＂峰顶的星舰残骸内。＂聿风指向头顶，＂但你们现在的状态上不去。特别是...＂他看向小悠，＂容器的情况很不稳定。＂
  小悠手腕上的纹身正在疯狂变化，青绿与黑色激烈争夺地盘。青萝被迫退回共生状态，小悠的主意识重新掌控身体，立刻因疼痛而啜泣起来。
  ＂夜鸦在召唤她。＂聿风严肃地说，＂我们必须先稳定她的状态，否则上山等于送死。＂
  顾枭抱起小悠，感受着她不自然的体温：＂如何稳定？＂
  聿风和青萝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是青萝开口：＂需要...我的完整觉醒。但那样会暂时压制小悠的主意识。＂
  ＂不行！＂顾枭断然拒绝。
  ＂还有另一个方法。＂聿风说，＂用我的风之印记暂时隔绝夜鸦的感应。但这需要...＂他犹豫了一下，＂容器的完全信任。＂
  顾嘉豪此时苏醒过来，青绿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我...怎么了？＂
  ＂你活下来了，风之子。＂聿风温和地说，＂代价是一点星裔特征。别担心，会褪去的。＂
  顾嘉豪摸着自己变色的头发，突然笑了：＂酷！像漫画里的超级英雄！＂
  这不合时宜的幽默缓解了紧张气氛。但殿外的风雪突然加剧，一个比张雅恐怖百倍的气息正在接近。聿风脸色骤变：
  ＂夜鸦的使者来了...我们必须立刻决定。是让青萝完全觉醒，还是尝试风之印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痛苦挣扎的小悠身上。顾枭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做出了选择：
  ＂风之印记。她信任我们...我们也要信任她。＂
  聿风点头，手指轻轻点在小悠额头。青绿色的能量如春风般温柔地包裹住她，与手腕上的纹身产生共鸣。夜鸦的黑色能量被暂时压制，小悠的呼吸逐渐平稳。
  ＂暂时稳定了。＂聿风收回手，＂但最多维持二十四小时。之后...＂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二十四小时内，他们必须登顶九云山，找到沧溟碎片。否则小悠将再次陷入危险，而这次，可能没有回头路。
  殿外的风雪中，传来不似人声的鸣叫。夜鸦的使者，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