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命运的齿轮

  灯塔外围，编号为4907的尘民正戴着焊工面罩，用手里的丙烷喷灯和钉枪，对灯塔吊箱进行日常维修养护。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一个披着红外套，金发、发丝微卷，额前有一撇毛的男人拄着拐杖，摆弄着手里的电子屏幕来到近前。
  “尘民4907，今天以后去885号吊箱，天黑前把东西都收拾走，不然扣除你三天的奉献点。”
  4907机械地转头，看清来人胸前的蓝色牌子。
  上民尤恩，灯塔物资储备部的人，负责协助埃隆进行灯塔所有生存物资及地面采集资源的分配和管理。
  有小道消息称，他是物资储备部目前的大红人，或许在埃隆远行后，他就是下一任物资储备部主管。
  4907所在的尘民队伍，在上次的地面猎荒任务中损失殆尽，只回来了他一个人。
  因此灯塔物资分配部决定，将该尘民队伍原本居住的吊箱回收，用于低优先级物资的存储。
  至于那些还活着的，依旧住在这座吊箱里的尘民，就让他们跟其他吊箱里的尘民挤一挤好了。
  吊箱，也就是尘民们口中的“鸽子笼”。
  自三大法则颁布后，灯塔的居住结构就发生了变化。
  基因检测鉴定为上民的人迁入灯塔主体的居住区，单人单间，享受优渥的生存环境和相关配套服务。
  而尘民，则被划入危险系数更高的悬吊区。
  悬吊区由灯塔从地面回收的各类工程单元拼接而成，高密度且狭小逼仄的房间再加上悬吊的方式，让它成为了尘民们口中的“鸽子笼”。
  相对于上民居住的灯塔主体区域而言，“鸽子笼”是危险的。
  因为指不定哪一天，当灯塔进入乱流层产生剧烈颠簸时，就会随机掉落一份“尘民大礼包”给地上的噬极兽。
  这样的情况虽然少，但并不是没有。
  灯塔前不久进入乱流层时，就损失了部分存储于悬吊区的药品储备，令人十分惋惜——为什么掉落的不是尘民呢？
  收工后，4907搬着寥寥无几的东西，推开了885号悬吊箱的铁门。
  狭小的房间内，只有一个黑发寸头小伙坐在下铺，不知道原本正在干什么，见到突然有人拉门进来，慌里慌张提上裤子，面色通红。
  不对啊，他记得他明明锁门了啊？
  还有，4079、4277今晚都是夜班，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来找他才对。
  至于律教士，那就更不可能了，鸽子笼里的人早就摸清了律教士们的“查房”门路，那群自视甚高的家伙，压根不会在这个点来他们“又脏又臭”的鸽子笼。
  “你好4068，我被灯塔分到了你们的悬吊箱。”4907进门环视一圈，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上铺。
  看清来人的面孔，4068本要爆发的情绪戛然而止，给自己脸色憋得又是一阵通红。
  4907，是那个在猎荒任务中救过他的人。
  “是你啊，那个，上面的床位是4079的，我去把那边的柜子拆了腾给你。”
  对于4907的遭遇，4068其实很同情。
  一个队里只活下来一个人，还变成了这副麻木冷漠像是受了精神创伤的模样。
  那个队里，一定也有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吧？
  就像4277对他那样。
  ......
  ——
  “快来快来！往这边踢！”
  “哈哈哈！”
  “唉！山石灰你居然耍赖！信不信我把你翘课偷偷去打电动的事儿告诉你妈！”
  龙骨村。
  男人坐在田间地头，呆呆看着下面的球扬。
  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在球扬上自由奔跑，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球扬旁那个类似“共子而教学堂”的建筑里，时不时还会传出孩子们郎朗的背书声。
  插秧的老农、站桩练拳的年轻人、田间地头茁壮生长的庄稼.......
  男人低下头，看着掌中那块亮着蓝光的铁牌，愈发沉默。
  铁牌上的蓝光虽然亮着，但右下角却有一行不断滚动的小字：
  “超出灯塔范围，位置信息已丢失，当前处于离线模式。”
  “嗡嗡嗡——”
  一台绘满各种美少女涂鸦的粉色重立体从路边驶过，重立体的两只手臂成90度弯曲，小臂被加装了坐垫，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一左一右坐在上面，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重立体那熟悉的型号吸引了男人的目光，他多看了几眼，神情恍惚。
  那是“白鲨”型号的重立体。
  没想到，这台在灯塔上甚至比上民都重要，属于珍贵作战资源的“大杀器”，在地面居然成了两个女孩屁股下的代步工具。
  “哎哎，夏豆，你认识那边那个人吗？”
  “哪个？哪个？”
  “那个那个，就是坐在田边一直看咱们的那个络腮胡。”
  “唔~，好像叫唐尼来着，他被猩红素感染了，昨天被送到我爸那里治疗，不过他并不是龙骨村的人，好像还是被你们的人带回来的。”
  “尊嘟假嘟？”
  “当然是尊嘟！”
  重立体上的人正是【范小柒】和夏豆，与其他玩家不同，似乎是把夏豆的好感度刷爆了的缘故，第二次内测开始后，范小柒就收到了来自夏豆的礼物：
  【夏豆亲手编织的护身符】（紫）
  凭借这件物品，范小柒发现自己不用再像其他玩家那样苦哈哈的排队，而是可以在白天随意出入龙骨村。
  ......
  “终于找到你小子了，怎么跑这儿来了？”肩膀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捏住，唐尼转头，看到了来人那挺拔的身姿。
  “破...破晓副官。”唐尼的神情恢复了许多，不再是一开始那么迷茫。
  破晓还在灯塔担任猎荒者副官的时候，唐尼只是一个猎荒者候选。
  那时候的破晓，年轻帅气，待人温和有耐心，实力强悍，可以算是绝大部分猎荒者候选心目中的“偶像”。
  唐尼当然也不例外。
  轻轻拍了拍唐尼的肩膀，破晓坐在了他身边。
  成为觉行者后，破晓的记忆力提升了很多，进行归元训练的那段日子，通过“内视”观己、观源质，他回忆起了很多被他遗忘或不曾注意的记忆片段。
  他对唐尼的印象其实还挺深刻。
  这是一个非常忠诚的孩子，忠于灯塔的制度，忠于猎荒者这个集体。
  但就是有些木讷，在灯塔的教育体系下变成了一个死板的“榆木脑袋”。
  “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有些时候，或许你需要顺从自己的本心。”破晓拍了拍唐尼的肩膀，示意他抬头往左边看去。
  那里的树下，一个长相清秀，腰间裹着纱布的金发女人，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女人正是佩妮。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
  “我....”唐尼紧紧攥着手里的上民身份牌。
  破晓骂了一声“臭小子”，一脚给他踹了出去，做了那个推了唐尼一把的人。
  ......
  第二天清晨，龙骨村正义大班的小崽们，在树下找到了两个熄灭的小铁片。
  它们交叠着放在一起，象征着一段旅程的结束，和新征程的开始。
  命运的齿轮，似乎开始朝着不一样的方向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