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那才是真正的她
作者:幸运小满
一间偏僻却又宽敞的小院里,江行衍瞧见了教过陆晚姜最久的一位夫子。
老者胡须发白,一双眼睛虽满是岁月痕迹,却比常人明亮锐利。
“那丫头曾经皮得很,骑马爬树,跟猴儿似的,不爱念书,倒是爱拿着比她人高的大刀到处舞。”
忆起曾经,老者面色祥和,言语间满是怀念。
“老夫还记得,她那时候偷看话本,学着里头的江湖大盗,偷陆老爷的银子,丢去城郊破败的茅屋,嚷嚷着要做‘劫富济贫’的事,把陆老爷气到关了她好几日,可偏偏陆家又没人真舍得罚她,放出来后,还是日日往外跑。”
声音缓缓落入江行衍的耳,他听着,喉间却像被什么堵着,越发干哑酸涩。
“但那丫头心地却是顶好的,在外头闹腾,也是在帮那些个穷苦人家,就是性子倔了些,想做的事一定要做成,想学的东西,便是受了伤也不停,当初一个骑马便让她几次差点出事,后来还是认识了位夫人,替她出面说情,又替她请了师父,这才让她老实下来。”
“认识了位夫人?”
“是,那丫头天天挂在嘴边,说是位很漂亮又很厉害的夫人。”
没有再问,但江行衍知道,那位夫人,就是他母亲。
他眼眶酸胀得厉害,眸底似有猩红。
后知后觉。
原来她是他曾经冷淡不懂事,气母亲对父亲隐忍,拒绝陪母亲去瞧的那个有趣的妹妹。
后来母亲不欲她被牵连,再未在江家提起,而之后柳家的推波助澜,所有人都把那个姑娘当成了柳言心,失了记忆的母亲也没能认出来。
所以他和陆晚姜,原本可以很早相识,可因那唯一的一次拒绝,他错过了这么多年。
曾经的过往又一点点浮出水面,江行衍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寒潭,四周皆是寒凉。
“她的性子,一直如此?”
许久,他终于开了口。
他什么都想问,可扯了扯唇角,却又不知道要问什么,只是想到她在他身侧那些日子的安静,忽然便无意识地问了这么一句。
“不高兴的时候,她会如何?”
“老夫在陆家教学的日子,那丫头便一直如此,陆家亦有不少旁支,陆家人心善,将那些人聚到了一起,但一圈人里,唯那丫头最打眼,也最闹腾,她很少不高兴,但一旦她安静下来,那必定是她气狠了,要么受了委屈,要么想做的事情没做成,在和自己怄气。”
说罢,老者像是忽然才想起眼前人的身份。
他稍有收敛,朝着面前的人拱了拱手。
“是老夫说得太远,老夫不知王爷想要知道陆大姑娘的哪些事,只好将那些记得的说与王爷听。”
“不远,本王就是想听这些。”
江行衍黑眸低垂,长睫在烛火下映出一片阴影,让人瞧不清神色,辨不出喜怒。
“本王瞧见陆大姑娘,只觉她安静沉稳,不想原来她竟是如此活泼心性。”
“王爷说的也没错,那丫头亦有安静的一面,只是那是后来的事了。”
见面前的人似乎真的想听,老者捋了捋长须,目光似有感慨。
“后来有一段时日,那丫头病了一场,先是在外头不知何处受了重伤,后来好不容易养好了一些,却又因身子亏损生了病,许是还有旁的事,很长一段日子,那丫头就像换了个性子。”
“受了重伤?”
江行衍隐隐有了猜测,他死死压下心口汹涌,强行逼着自己镇定下来,“那后来......”
“后来江家老夫人亲自上山替她求平安,万宗寺那样的地方,老人家爬上去便耗了她近乎所有心力,许是菩萨显灵,也是她不想她祖母挂念,那日后,她竟真的一点点好了起来,只是这中间,隔了约莫大半年。
老夫再见到那丫头,她还是整日里笑意盈盈,好像和往常一样,不爱读书,惯爱跟着陆家护卫舞刀弄枪,只是到底还是有了几分不同,但总归还是那个好姑娘,只可惜,陆家......”
黑夜越发暗沉,风雪停下,没有月光的院落比往常更加寂静寒凉。
许久,老者的声音才缓缓停下,江行衍没再多留,默了片刻,他起身告辞,缓缓踏进了白雪之中。
像是寒松压了厚雪,男人背影添了沉重,一步一步走的艰难。
没多久,他停在覆了一层银光的小道,看着前头的路,瞧不见他想瞧的,他眼神冷寂又空荡。
耳畔忽然响起了陆晚姜清脆的笑声,还有少女慌乱又欣喜的眉眼。
她看向他,黑眸明亮好似他出征时夜晚最亮的星子。
匆匆一瞥。
所以其实那年的街边,不止是陆晚姜一人记得。
大马停在不远处,江行衍强行用内力压下翻涌气血,大步行近,拉过缰绳。
明明此处针落可闻,旁人的轻声相劝霎时便能清晰入耳,可他却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唯有那短暂的一抹轻笑。
他翻身上马,直奔城门而去。
很快,陆晚姜的笑声变成了夫子的叹息,像针扎一般让他胸口传出细密的疼痛。
原来那才是真正的陆晚姜。
肆意爽朗,面上装得乖巧,骨子里却有压不下的叛逆。
她没有柳言心的跋扈,她从来都心善,待人赤诚,也从不吝啬送出她的真心。
所以母亲才会那么喜欢她,才会想要她无忧无虑,永远都有那份澄澈,直率,高兴。
可他,竟然伤了她那么多次。
一口鲜血骤然喷出。
撑了很久的男人终是绷断了最后那根弦,闭眼倒下,从奔驰的大马上坠落。
“主子!”
“王爷!”
惊呼声划破了天际,江行衍却好像没有察觉到疼痛。
只是在闭眼前,他忽然想到那一日马场,想起那个唤了他好些日子姐夫的小家伙。
他当时应当很害怕,怕死掉,怕见不到家人。
就如同他这一刻,怕寻不见陆晚姜。
-
王府里阴云满布,连紧闭的大门都透着沉重之气。
温神医匆匆赶来,瞧见面前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人,眉头紧皱。
鼻尖皆是血腥之气,除了摔伤,江行衍后背伤势也随之加重,整个人发起了热,滚烫至极。
“王爷这是疯了不成?”
温神医查看着昏睡之人的伤,眉间压着怒火,“明知伤势不轻,竟还这般胡闹!”
“主子他......”
州元也不知如何解释,可好在面前的人根本就没工夫听。
没多久屋里便是药味弥漫,只是很快,温神医脸色便越发沉重。
“两日内若是不醒,怕是......”
“怎,怎么会?温神医,主子身子向来好得快,便是之前几次受伤命悬一线,也未曾,未曾......”
“你当那几次救回,王爷的身子没有亏损?”
温神医气的嘴角胡子都飞了起来。
“老夫拼命救,他拼命对自己下狠手!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扛不住他这样折腾!才挨的鞭刑,伤口都还在渗血,他一日策马未停!如今内里气血翻涌,又从马背上摔下,若不是那匹马认人,他眼下哪还能活着被送回王府?”
州元不敢出声,只担忧地看着前头昏睡不醒的人,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
下一瞬,外头传来了些许动静,他回头,瞧见了风尘仆仆的州五。
好似瞧见了希望,州元赶忙冲出了屋。
“主子呢?”
未等他开口,来人便急声道:“好像寻到了陆大姑娘的行踪,她换了身份,约莫是要往江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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