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燃起烟火

  绚烂之色笼罩四处，漫天星火点燃了夜色，有着让人窒息的绝美。
  陆晚姜看向空中，黑眸映出耀眼火光，一时竟也失了神。
  原本的爆竹声停下，不用想便能知，所有人都被这一片绚丽吸引。
  “不知何家这般大手笔。”
  陆夫人身侧的嬷嬷开口，忍不住惊叹，“老奴在上京城里这些年，头一回瞧见这么厉害的主，这番下来，便是高官也遭不住。”
  烟花散开四处，落下时又如流萤飞闪，在陆家的位置，刚好能瞧得清清楚楚。
  沉默了半晌的陆夫人忽然又将目光落到了院中大女儿的身上。
  有些不确定，但瞧见她眼中透出的兴奋，和许久未见过的女儿家心性，她还是生了猜测。
  “让人去外头瞧瞧，看看是何处在放烟火，若是瞧见熟悉的人，莫要宣扬。”
  嬷嬷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她也似想到什么，低头退了下去。
  只是临了陆夫人忽又唤住了她，在她耳边叮嘱了几句。
  -
  陆家外，江行衍站在马车旁，抬头和陆晚姜看向了同一片天。
  他想起有一回去别院，刚一踏进便瞧见了陆晚姜兴奋的眉眼，在和玉嬷嬷比划着什么，走近才知，有富商为博美人一笑，在夜里放了焰火和灯。
  虽在别院要跑上云雀阁才能瞧见一点点影子，但陆晚姜仍是高兴了一整日，难得的露出了些平日少有的活泼心性。
  江行衍不曾记得那些细碎小事，但会偶尔忆起她弯起的眉眼。
  甚至直到今日回想才惊觉，他以往错过了太多。
  江行衍看着天空散开的火光，于璀璨中想起陆晚姜那双漂亮的眼睛。
  身后忽然传来响动，但很快又被焰火冲击的声响覆盖。
  男人却下意识转了身，幽邃黑眸里光影忽明忽暗。
  “老奴见过王爷。”
  真见到那道身影，嬷嬷步子顿了一瞬。
  即便提前有了猜测，待瞧见时，眼中仍旧生了震惊。
  江行衍并无惊讶，但眸色却瞬间黯淡下来。
  “陆夫人有事？”
  “回王爷的话，夫人只是担心天气寒凉，所以让老奴出来看看。”
  说罢，嬷嬷双手呈上了一个手炉，有些小，一瞧便不是男子的手掌尺寸。
  “王爷恕罪，陆家未有能替王爷驱寒之物，这手炉是之前大姑娘留在家中的，还未用过，请王爷将就握一握，早些回府，莫要凉着身子。”
  也就嬷嬷敢说出这等没办法迎他进屋的话。
  江行衍并不在意，他目光落到那个又小又圆的手炉上，想起陆晚姜小小的手抱着这东西的样子，没有犹豫，伸手接过。
  原来这么小。
  江行衍眼尾低垂着，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大姑娘，可还高兴？”
  “回王爷，大姑娘很高兴，老奴出来时，她还在看天上的焰火，是许久未有过的松快。”
  停了停，嬷嬷又大着胆子道：
  “夫人感激王爷，能在除夕这样的日子记着大姑娘，也感激王爷在这一次柳家的事上没再有偏袒，但有些事总归是发生了，伤害在那里谁也抹不掉，所以夫人没办法大度请王爷进家中一坐，也没办法替大姑娘道谢。”
  江行衍在嬷嬷的话里陷入沉默。
  他抬眸看着远处的大门，想起那日陆晚姜冷淡的眸子，和她毫无犹豫的转身，心口发涩。
  “本王明白，多谢陆夫人送来的东西。”
  半晌，江行衍才又开口道：“还请陆夫人放心，姜儿消气前，本王不会强行踏进陆家，且那些事，本王会弥补，直至陆家满意。”
  嬷嬷没敢回应，想起自家大姑娘不过半月便会离开，她低下头，脸色有些复杂。
  她们大姑娘以后会遇到很多让她高兴的事，那些新的际遇会盖过曾经的苦难，生出新的血肉，往后大姑娘同北川王，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有相见之日。
  传完话，嬷嬷没再多留。
  江行衍看着那张大门缓缓关上，握紧手中暖炉。
  如果能和陆晚姜一起守岁，空旷清冷的北川王府应当会有不输任何地方的热闹。
  可他亲手将人逼离了他身侧。
  停了许久的大雪忽又重新落下，燃了近乎一个时辰的烟火不得不落幕。
  江行衍抬眸看向重新变回暗色的天，好像在那片阴影里瞧见了曾经的过往，也瞧见了母亲的脸。
  他想，如果他母亲还在，瞧见陆晚姜，应该也会很喜欢她。
  会带她去骑马，会同她聊起云州，会告诉她握剑杀人时，手腕应当如何用力才更顺手。
  不会让她像上次在马场上那般，剑尖对向了他，却还是差点弄伤自己。
  -
  除夕一过，朝堂上便又开始忙碌起来。
  番邦朝拜，官员进京，江行衍已经好些时日未曾停下。
  连替陆晚姜备下的新年礼也都一箱一箱放在王府主院，寻不到机会送去。
  直到今日，他将事情丢给了贺晏安和玉淮萧，一点都不想再碰。
  可刚拉过缰绳，州元便匆匆赶来。
  “主子，陛下宣您进宫。”
  瞧见眼前人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州元喉间轻咽，硬着头皮道：“主子，如今最忙的那几日已经都过了，您最多再多忍个一日，属下听闻温老先生得了株新药，能拿给陆小公子试一试，您正好等他老人家将东西配出来，兴许，兴许......”
  兴许这一次能进陆家喝口茶也不一定。
  只是后面的话他没敢说。
  江行衍并未开口，但眉间的戾气却显示着他的不满。
  “今日她都做了些什么？”
  大马动起来前，江行衍终于有了反应，问起了他每日都会问的事。
  王府有人守在陆家外不远处，没有监视之意，怕柳家报复，亦或在这时候被旁人盯上，他特意派人多守了守。
  只是里头的事瞧不见，他只能知道她有没有上街，有没有同人相约，出去时瞧着高兴不高兴。
  很快，州元便开了口。
  “回主子，陆姑娘今日一直都在家中，不过这两日送去陆家的帖子有不少，约莫都是这段时日约着煮酒赏梅，陆二姑娘倒是又出门了，昨儿还强行拉着陆姑娘一起，买不少东西。”
  “她向来宠她妹妹。”
  江行衍眉间冷意散了几分，眸中溢出一抹温柔。
  “她愿意出去同人相交是好事，和贺晏安送个信，让他家中姐妹在聚会上多看顾一二，至于回报，让他来本王这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