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年后离开

  听闻梦娘是在狂笑中选择了自刎，陆晚姜想起那盒没有送出去的药膏，心里有些难受。
  当初她只以为是碰巧，可如今想来，她该是真想拉她一把，不愿再有旁人陷进她待过的泥泞里。
  “姑娘，兴许报仇和离开，就是她如今最想选的路。”
  南柚瞧见面前的人神色黯然，她微微叹气，又开口道：
  “奴婢听闻她一开始是普通楼里唱曲的姑娘，因着一副好嗓子在那地颇有名气，但她不卖身，只每日赚些唱曲的钱，同家人住在一间紧凑的小院，过着安稳的平静日子，所以当初柳瑨商瞧上她时，她并未点头，还差点被逼到寻死。”
  强取豪夺，像是柳瑨商能干出来的事。
  陆晚姜没有诧异，她只觉恶心，替梦娘不平。
  “她没同意，后来却又能哄得柳瑨商这般信任，想来该是出了事，才会让她隐忍至今。”
  陆云康接过话，眉心拧得越发紧。
  “大少爷说的是。”
  南柚点头。
  “之前有不少人都在那赞柳家大少爷怜香惜玉，因着心善豪掷千金，留下了位可怜女子，可少有人知，当初这位歌姬寻死后，当地一条小巷生了场大火，烧的正是这歌姬的家。”
  屋里的几人脸色微变，陆盈雪躲到了姐姐后头，捂着耳朵不敢再听。
  “柳瑨商扮好人去安慰，却趁她悲痛又无人相护之际，迷晕了她，毁了她的清白。”
  “畜生！”
  陆云康猛地抬手捶向桌子，眸中是压不下的愤怒。
  柳家人在上京城里，其实有一些底子。
  柳将军手里有兵，又常年守在北边，身上亦是有不少功绩。
  柳瑨商同他父亲上过几次战场，搏了些名声，在城里虽偶有嚣张之名，却也未曾做过太出格之事。
  且他也不敢，怕得罪江行衍，也怕毁了柳家的名声，故而旁人说起他，最多也只是一句公子风流。
  可没想到出了上京城的柳瑨商，暴露的本性竟如此恶毒。
  几人各自生了心思，此处忽而安静下来，陆晚姜望向远处，眼神冷寂，空空荡荡。
  不知想到什么，她回神，又抬起了手。
  “若能瞧见她的尸首，让她入土为安吧。”
  柳家不会去管一个死人，梦娘的下场，约莫是一张席子裹着，丢去了乱葬岗。
  可她生前经历了那样的苦，总不能连死都被困在仇恨里，困在这暖不透的寒冬腊月里。
  -
  柳家随着柳瑨商发疯昏迷一事彻底走向没落，可原本连大夫都已经放弃治不醒的人，忽然一天却又睁开了眼。
  一片阴云笼罩的柳家像是生了希冀，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醒来的人便又开始发起了疯，陷入癫狂。
  抓人的圣旨在柳将军回京之前落了下来，即便柳瑨商如今神志不清，也被铁链锁住，直接送进了大牢。
  陆家外，从宫里出来的江行衍拉紧缰绳，看向那道紧闭的门。
  马蹄偶尔踩动，像是知晓主人低沉的心绪，比平日安静了不少。
  “主子，柳瑨商已经被抓进去了，最多再疯三月，他便会彻底毒发身亡，死前也不会有多痛快。”
  有侍卫赶来，压着声音开口。
  江行衍听完，神色未动，眸底却因那个名字生出滚滚戾气。
  那日未将他打死是他的错，但柳瑨商是既活到了今日，他便不会让他这般轻易闭眼。
  进大牢，不过是他们兄妹的开始。
  “让里头的人好好审，别弄死，吊半口气。”
  “是，主子。”
  “再把那连春，送去柳言心身侧。”
  主仆情深的两人怎么都该聚一聚，好好算一算那些账。
  江行衍眸色晦暗，周身寒意非常，透着熟悉的阴鸷。
  有些痛苦总要清醒时承受才算报应，便是他自己，如今一闭上眼也都是梦魇，怎么都逃不过。
  而最让他绝望的，是即便他在梦里一次次重来，也始终没办法去到陆晚姜身侧。
  有一股力量紧紧困住他，让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她心死，看着她因着他那破恩情而受伤失望。
  “主子，您的身子......”
  州元上前，小心翼翼开口。
  他知晓眼前的人有多久没有闭眼。
  即便是强行睡去的那一日，也不过只能眯上两个时辰，醒来时眼中痛苦至极。
  今日亦是如此。
  几日未睡，刚从宫里出来便又直奔陆家，明明主子自己也知晓，他根本见不到人。
  可面前的人压根就不在意自己的身子。
  州元无奈，想了想，只得换了说辞。
  “主子，您让人定的东西已经都送进了城，只是安排在何处，还得您回府后定下，属下才敢让人去行事。”
  听见这话，江行衍终于有了些反应。
  天色开始变暗，临近傍晚，白雪如光影反照，却又好似压了一层灰。
  离开前他又看了一眼冰冷的石墙，眸色如墨。
  -
  日子过得很快，不过几日便是年节。
  陆丰明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且身子越来越差。
  外头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大街上也甚是热闹，可陆家的这个年节却好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便是笑，也像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而在这样的低沉里，陆晚姜终于等来了孙琴容的消息。
  当晚，陆晚姜默默地陪着家人用完膳，而后放下筷箸，用帕子擦了擦嘴，才重新抬起头，看向前头的人。
  “母亲。”
  她弯了弯唇，当着大哥和妹妹的面，比划出了她早就做好的决定。
  “听闻江南一带有位神医，同温老先生齐名，女儿准备等年后，弟弟摔伤的地方好一些，带着他南下寻医。”
  “不行！”
  听闻此话，陆云康第一个开口，眉心瞬间紧皱，满眼的不赞同。
  陆盈雪亦是差点打翻面前的碗碟，伸手紧紧握着面前姐姐的衣袖，生怕她下一刻就会离开。
  “母亲，姜儿从未出过远门，更别提下江南，我不同意姜儿去，且那位神医究竟会不会出手相帮都还未知，即便要去，也该先派人走一趟，寻到了再说！”
  “我也不......”
  陆盈雪小声附和，可刚一开口，她瞧见姐姐眼中的平静，忽然就哑了声。
  这一趟离开，姐姐约莫已经想了很久吧。
  她已经忍了太久，从曾经最向往自由到后来只剩平静，她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眼下她虽不想姐姐走，可她更舍不得说出继续困住姐姐的话。
  原本平和的晚膳忽然就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陆夫人始终没说话，她拿出帕子轻点着嘴角，染了风霜的眉眼甚是平静，只是细看之下，眼尾却还是添了些红。
  “你去吧。”
  许久，她终于开口。
  “带着你弟弟去，若年后他的身子还是不能动，你便一个人去，能寻到神医便给家里送信，若寻不到，便好好去瞧瞧外头的景致。”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