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就同他们斗

  陆晚姜的马车多拐了好几次，才去到弟弟在的医舍。
  她步子急促，没等南柚扶她便匆匆跳下了马车，穿过人群，直奔后头而去。
  陆云康满脸愁云坐在屋中，目色沉沉，听见响动，只以为是小厮送了药过来。
  “先放那吧，现在针还未拔，不好喂药。”
  陆丰明昏迷不醒，这些药都只能捏住他下颌，一点点小心送进他嘴里。
  “再去烧点热水来，等喝完药，我给丰明擦擦身子。”
  久未听到回应，陆云康终于抬头望了过去。
  “姜儿？”
  瞧见来人瘦小的身影停在门边，他愣了一瞬，“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母亲可知道你来了此处？”
  陆云康起身朝着妹妹走近，可刚行了几步，他忽而顿住，霎时变了脸色。
  “母亲。”
  透着艰难的声音落下。
  和他一起怔住的还有陆晚姜，她顾不上去擦脸上的眼泪，一点点僵硬着转身。
  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此刻正停在她身后不远处，冷沉着脸，眸色严厉却又裹着急切。
  “里头的，是丰明？”
  陆晚姜心里一慌，垂在两侧的手忽然甚是沉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陆夫人自然知晓这便是默认，这医舍里躺着的，就是她的小儿子。
  这一瞬她只觉天旋地转，双腿发软。
  “丰明为何会在此处？王爷不是说丰明还在王府？还有云康。”
  陆夫人看向前头的大儿子，语气添了几分凌厉，“你为何没有去书院？出了这样的事，你这个做兄长的竟然带着妹妹隐瞒？”
  怕母亲怪罪大哥，陆晚姜终于鼓起勇气将人拦下。
  她小心比划，双眼一点点红了起来，“不关大哥的事，是女儿的错，是女儿害了弟弟，也是女儿不敢告诉母亲，同大哥无关。”
  “不是的母亲，此事怪不得姜儿！”
  见妹妹又开始揽下罪责，陆云康着急上前，“是那柳家的又生歹念，害到了丰明头上！丰明一直未醒，身上又有伤不好随意搬动，儿子便做主瞒下了母亲，此事姜儿亦受了牵累，她——”
  “又是柳家。”
  陆夫人攥紧了帕子，眸中再无平静。
  她抬手握住旁侧女儿，仔细查看了一圈，确定女儿没有瞒着她受伤才放开手。
  “柳家几次三番对我陆家人动手，不过是觉我陆家不及她柳家尊贵，反抗不得！如今她又有北川王在后头相护，自然是愈加跋扈骄纵，视人命于草芥！”
  “是，母亲。”
  陆云康低下头，声音自责沙哑，“是儿子无用，没能撑起陆家，也护不住弟弟妹妹。”
  他搜罗了些柳家私下干过的勾当，可无人敢接手此事，更没人想去同柳家对抗。
  他想自己来，可他根本就没法子递折子进宫，若是孤注一掷，他又恐会连累父亲母亲，使得陆家寸步难行。
  所以说起愧疚，真正该自责的其实是他。
  “儿子不会让丰明白受这一场，还请母亲给儿子一些时间，也莫要责备姜儿——”
  “家中让你读这么多年书，不是为了让你在这自贬，同你妹妹争着去揽错！”
  听见这些话，陆夫人眼眶染上湿润，但目光仍旧犀利，“你打算如何去替你弟弟妹妹报仇？”
  “柳言心几度欺辱姜儿，又害丰明性命，儿子便是拼上一切，也必定不会让她好过！只是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不会连累陆家！也不会——”
  “这便是你做出来的决定？”
  陆夫人打断他的话，一步步往里行去。
  “家中无需你忧心会不会遭连累，如今他们这般得寸进尺，几次出手害姜儿和丰明的性命，陆家若再退，同帮凶有何区别？”
  “母亲？”
  “左右陆家之前也死过一回，柳家这般嚣张都不怕，我们陆家更没什么好怕，就索性闹到天子跟前，同他们斗个鱼死网破！”
  外头在暗处的王府侍卫原本一直低着头。
  王爷约莫是打算对柳家动手，担心柳家人拿陆家威胁，才会让他们几个留下护着陆家大姑娘，守着陆家。
  眼下听见陆夫人打算鱼死网破的话，为首之人没有迟疑，一下便退离开此处。
  -
  一晃便又是一个时辰，江行衍从屋里行出，脸色阴沉。
  他看向前头的路，眉间冷意压着疲态，眸底血丝透着嗜血之意。
  没多久便有侍卫匆匆赶来，低头禀报。
  江行衍听了几句，拧眉掀眸，“陆夫人责备她了？”
  来人有片刻怔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拱手道：“回主子，陆夫人并未责怪陆大姑娘，只是对柳家生了怒，约莫是打算同那头拼个你死我活。”
  江行衍紧绷的眉心并未松开，即便没有瞧见陆晚姜在她母亲跟前的样子，他也能想到她定是红了眼，躲在一旁暗自愧疚自责。
  戾气又重了些许，男人目色暗沉。
  “去替陆云康找个人，领着他行事。”
  半晌，江行衍终于又开了口，一字一句说的缓慢，透着如冰窖一般渗人的凉意，“再让人将这些认罪书理清楚，本王亲自送进宫。”
  “是，主子。”
  侍卫领命，虽不知主子为何会将这些罪状直接送到陛下跟前，但他知晓，主子如今有要带着陆云康露头的意思。
  他低头准备离开，只是刚退下几步，便见好些日子没瞧见的贺家少爷从外头进来。
  “找旁人还不如找我贺家。”
  贺晏安看向前头的人，虽被他身上戾气惊了一瞬，但还是极快冷静下来。
  “我向来看不惯柳家那点人，你与其让旁人带着盘算去同陆家相交，不如让我去，正好还了你上回将抓匪功绩让给我的恩情。”
  “上回是你自己的本事，同本王无关。”
  江行衍并未反驳，他如今知晓了很多事，虽急着去见陆晚姜，但他也知在此之前，他需得再进一趟宫。
  他给了柳家太多容忍和纵容，那些利用和背叛他可以无视，他也从不在意弱者的算计。
  可如今柳家自己要找死，他自然要让他们死出最大利益。
  “王爷不认，我记着就行。”
  贺晏安出声：“所以王爷这是应了？”
  江行衍一身玄衣踏入风雪之中，如神刻的雕塑，俊美却又拒人于千里。
  他步子未停，但声音却随着白雪落了下来。
  “陆云康是个好苗子，但太过正直，你领着他露头，必要时候可以让他吃吃亏。”
  “王爷放心，我定然会对陆家上心。”
  “还有，你和他来往不必提起本王，不然，他许是不会领你的情。”
  “......”
  贺晏安不傻，自然瞧得出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受了挫。
  而能让这位生出这般情绪的，如今约莫也只有那位陆家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