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动怒

  许是没想过有人会在院中生火，不止是陆晚姜，所有踏进这院子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玉淮萧却甚是镇静，还饶有兴致地邀着她过来一起坐。
  “第一次见我这位表哥低头，我特意在外头多转了一圈，没有和你们同时回府，怎么样，心里的气可是消了？”
  陆晚姜有些不知如何回应，正瞧着前头的火堆发愣，面前的人忽然唤了声小厮，让人抱来了一个木箱。
  “适才在外头闲逛等着回府，不觉便多挑了些东西，我在上京城也没有相熟的好友，还望陆姑娘莫要嫌弃，当然，主要还是为了感谢陆姑娘，让我瞧见这么震惊的场面，往后再有这等稀奇事，姑娘记得告诉我。”
  眼前的人同之前瞧见的有些不一样，虽有同样的少年侠气，但眉间却多了几分矜贵公子的随意和玩味。
  这一看，同上京城里的少爷们倒是有几分相似。
  许是瞧出了陆晚姜的错愕，玉淮萧摆了摆手，没有隐瞒。
  “我父亲总让我学着表哥的锋锐沉稳，运筹帷幄，如今我这表哥入了凡尘，行出冲动之事，往后我父亲可不好再拿他来压我。”
  说罢，玉淮萧又往火里丢了根劈好的干柴。
  “瞧出他是个人，我好像也没有之前那般惧他了。”
  陆晚姜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没多久，她抬起手。
  “玉公子约莫是误会了，王爷在天上还是地下，同我可没有关系，还有这些东西——”
  正待拒绝，屋里的陆丰明跑了出来，都来不及瞧她这个姐姐一眼，便跑去了玉淮萧架起的火堆旁坐下，像是与他甚是熟稔。
  “淮萧哥哥，我们现在开始烤吗？”
  停了停，陆丰明好像才看见旁侧的人，“大姐姐！”
  陆晚姜一下停住比划，朝着自己的弟弟看过去。
  烤什么？
  “陆姑娘莫担心，适才回来抓了只野鸡，还有旁人送来的鹿肉。”
  “在这，院中？”
  陆晚姜越发错愕，她回头瞧了一眼后头的白管家，发现他亦是一脸无奈。
  玉淮萧自然知晓他们在想什么，他点了点头。
  “是，左右无趣，带你弟弟玩玩，陆姑娘等下一起尝尝，我在云州，烤肉的本事可是数一数二。”
  以前他可不敢在江行衍的王府做这样的事，但现在，他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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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行衍并不知道玉淮萧已经把他的府邸当成了江湖客栈。
  他从宫中出来后并未直接回府，临近傍晚，他踏进了柳家的府门。
  柳瑨商迎了上去，一边故作气恼地数落着自己的妹妹，一边脸上赔着笑。
  在他身后，是眼睛红肿的柳言心，一副不知哭了多久的模样，一改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胆怯地看着他，任由哥哥责备。
  厅里是新送上来的热茶，不同于上回的瓷器，这一套茶具是当年宫中的赏赐。
  柳家和江家各一份，两位夫人都颇为喜爱，相交时还因此更亲近。
  江行衍随意掀了掀眼皮，扫过桌上那些他母亲和柳夫人都喜欢吃的茶点，眸底一抹暗沉，意味不明。
  “王爷息怒，今日之事是言心不对，她不该一时冲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同王爷的人对上。”
  见来人神色始终冷淡，柳瑨商心里打起了鼓，主动低下头。
  “她一回府便哭个没停，嘴里就念着王爷，说要同王爷赔罪，她是真知晓自己错了，若是平日，我定不会纵容她如此，可第一回见她哭成这般，我这做哥哥的到底是不忍心......”
  江行衍步子停在厅中，不知想到了何处，目色幽深晦暗。
  “哭什么？”
  许久，他开口，音色冷沉，是同往日不一样的语气。
  柳言心还以为他终于心软，她啜泣着上前。
  可还未来得及开口，面前的人便又扯了扯嘴角，淡笑道：“哭你伤了人，还欺负她不能说话？”
  兄妹俩脸色顿变，柳言心都忘了要继续挤眼泪，一时愣在原地。
  但很快她便回过神，强压着忐忑嘟囔道：“我不是故意同她对上，我说了是她先挑衅，是她嘲讽我......”
  话音刚落，柳言心顿住，那句“名分送去柳家了吗”被她死死压下。
  她不能说，不能让江行衍彻底说出他们之间的不可能，也不能让她大哥知晓，江行衍对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
  停了片刻，柳言心咽下哽咽，睁着通红的眼睛看他，“是她先笑我不得你看重的，我又不傻，做什么在外头惹她，让旁人说我骄纵，毁我名声。”
  “是啊王爷。”
  柳瑨商也赶忙上来帮腔，盘算着如何不动声色提起曾经，让面前人消气。
  “我妹妹虽胆子大了些，也不太聪明，不会想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但她知名声在上京城有多重要，若不是旁人挑衅——”
  “不太聪明？”
  江行衍忽然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但又让人莫名发寒，“不聪明的人，手伸不到本王身侧。”
  “王爷在说什么啊，我，我没有......”
  “本王也想你没有，这样好歹能多留一些当年两家的情谊，可言心，你太不听劝。”
  柳言心脸色瞬间变白，眸中闪过心虚，但很快她又硬着头皮上前，想要拉住男人的衣袖。
  可刚靠近，一股凌厉之风便落下，逼得她往后退，差一点没能站稳。
  “江行衍，你，你对我动手？”
  她不可置信，甚至忘了掩盖眸底的嫉恨，“你为了那个哑巴，要同我决裂？你忘了你说过会护我——”
  “本王也提醒过你，不要去动她。”
  江行衍大袖扫过一侧，桌上碟子砸在地上碎裂开，里头的点心滚落一地。
  柳瑨商暗道不好，上前想要拦下妹妹，却被眼前男人的阴鸷神色逼退。
  “本王对你对柳家，仁至义尽。”
  “你......你怎么能这般心狠，我不过就推了她一下你就要同我翻脸，她就这么金贵，碰都碰不得？”
  “还不知悔改。”
  想到适才瞧见的信件，江行衍周身气息越发摄人。
  他掀眸，不像质问，却比质问更让人心惊胆战。
  “往本王身侧伸手，打探本王甚至薛维舟的消息，联合江家来对本王身边人动手，下毒害她，桩桩件件，言心，你还能站在这里同本王说话，全是因着曾经的那点恩情。”
  听到这些，柳言心有些站不稳，她连连后退，脸色难看至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你现在是为了她不管不顾，颠倒黑白......你就知道听别人的话污蔑我，你怎么不说那日她弟弟差点杀了我，还......”
  “陆丰明的事，你比本王更清楚，不然以你的性子，如何会几次三番低头认错，不让本王再查。”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不想你为难！”
  “是么。”
  江行衍忽然轻笑，可面色却一点点阴沉下来。
  他狭长的眸子眯了眯，里头寒意非常。
  “倘若曾经那些恩情可以不作数，那日在府里伤过她的柳家护卫什么下场，你如今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