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共浴

  江行衍的话让陆丰明溢出的眼泪一下就收了回去。
  他睁大了眼看他，似在想他话中的意思。
  没说不是，那应当就是了？
  “大姐夫？”
  陆丰明抬手擦了擦眼睛，“大姐夫一直都这么凶吗？”
  “问完就回床上躺好，闭上眼睛。”
  男人身上自带冷肃之气，战场里搏出高位的人，自然有着让人畏惧的气息。
  陆丰明打了个冷颤，听他承认他是姐夫，适才消失的害怕一下又生了出来，哆哆嗦嗦地爬回床，吸了吸鼻子。
  “我晓得了，我听大姐夫的话。”
  一声大姐夫，对江行衍来说其实也不算很突兀。
  陆晚姜是他的人，而他亦对她动了心，他自然担得上这一句。
  可动心的认知还是让他生出了犹豫。
  情爱不是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他亦不该任由这心思生长，影响他往后的抉择和判断，可在那清醒之下，又有一股隐秘又陌生的希冀，在他心底蔓延开，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让人不太想放。
  半晌男人才回过神，俯身将睡着的人打横抱起。
  许是觉得不舒服，陆晚姜眉心紧蹙，半天没寻到能安稳下来的姿势，眼看着就要醒来。
  江行衍极快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下一瞬，陆丰明紧紧闭上了眼睛。
  因着太过用力，他眼睫还有些发颤，一瞧便知是装睡。
  又等了片刻，江行衍在原地站着没有动，确定怀里的人又重新睡了过去，他才抱着人往外走去。
  屋外，之前那名侍卫脸上带着为难，小心翼翼地低下头。
  “主子，那头又来了人，说柳姑娘昏睡中一直哭喊着要见您，还说她难受得厉害，像是毒发之症。”
  “现在什么时辰？”
  男人压低的声音平静无波，不知有没有听见侍卫的话，只像是随意问问。
  随后好似察觉到什么，他眉梢轻动，忽然垂眸看了一眼睡着的陆晚姜。
  “回主子，已经戍时三刻。”
  “知晓时辰，还问？”
  江行衍未再回应，他停下的步子重新迈出，稳稳抱着怀里的人，行出了院子。
  禀报之人不知是何意，也不知该如何回绝柳家的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便被后头的州元给拦了下来。
  “脑子呢？”
  他皱眉，一时不知哪来这么憨傻的手下。
  “主子眼下没空教你做事，你倒还上赶着去讨罚。”
  “可州元大人，主子这是去还是不去呢？”
  “自然是不会去，若要去，适才主子便不会回府。”
  州元摇着头，“你没瞧见主子是同陆姑娘在一处的？问你什么时辰是为了提醒你，眼下这个时候，这消息不该再报到主子跟前来，懂了吗？”
  侍卫似懂非懂，再往前瞧，院中已经没了主子的身影，而亦是此刻他才后知后觉，他适才好像是当着陆姑娘的面，在主子跟前提起了旁人。
  思及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一张脸皱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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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廊下，江行衍行得缓慢，幽邃目光落在闭着眼的陆晚姜身上。
  寒风被他隔绝在外，只有偶尔的一声呼啸，带来细微的凉意。
  “何时醒的？”
  男人步子未停，一步步走得稳当。
  陆晚姜长睫轻颤了颤，不能再装睡，她缓缓睁开眼。
  她从侍卫禀报的第一个字便醒了过来，可察觉到她被江行衍抱着，又被外头的人瞧了个正着，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装睡。
  “都听见了？”
  陆晚姜伸出手想要回应，可刚抬了抬手，斗篷里的热意一下就被凉风吹散，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随后，落在她身上的力道收紧。
  她下意识抬眸，却见男人的视线落向了前方小路，没再看她。
  没瞧她，便是没打算等她回话。
  见他如此，陆晚姜索性又把手收了回去。
  天太冷，刚从暖和的地方出来，若同他在这耽搁，她必定会染上风寒，不划算。
  一路安静。
  直到回了屋，陆晚姜才被他放下来。
  南柚上来接她解下的斗篷，玉嬷嬷去替她唤水，屋里一下子颇为热闹。
  江行衍自适才问过后便没再开口，只坐在外间软榻上，翻着上头的一本游记。
  没多久热水被送上来，陆晚姜也卸了簪钗，她起身瞧见江行衍在看她看过的书，她心里一惊，只怕被他瞧出她要离开的心思。
  但好在听见动静的男人极快便放下了书本，视线看过来时，甚是平静，毫无怀疑之色。
  “时辰不早了，沐浴莫要太久。”
  “王爷还不走吗？”
  陆晚姜压下忐忑，佯装无事地对上他的目光，抬起手比划，“再不动身，怕是走不了了。”
  “走去哪？”
  江行衍笑了笑，但目光却幽深晦暗，语气也不像是高兴的模样。
  “姜儿想要我去哪？”
  陆晚姜动作停下。
  去哪何必她来提醒。
  不想再问，她收回视线往前。
  适才侍卫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自然也听见了话中哭着喊他几个字。
  以往什么事都没有时，柳言心哭一哭，江行衍便是半夜也都要赶过去陪着，如今她昏睡不醒，还有那什么毒发之症，眼前的男人装什么不在意。
  没再去想，她经过他身侧，可下一瞬，男人将她扯向身前。
  头上唯剩的一支木簪一下便落了地，陆晚姜乌黑的长发披散开，衬着她闪过惊慌的黑眸，像极了初入俗世的山中精怪。
  “要我去哪？”
  江行衍低头看她。
  他今日跟了她一日，后来同她分开，他脑子里全是她的身影。
  可很明显，她没有想过他一下。
  “是要跟着去一去才好，免得你如今，总不记得你我二人的关系。”
  陆晚姜下意识觉得这话有些危险，她想要往后退，但不过一瞬，她整个人便又被打横抱起。
  “你要做什么？”
  挥舞的手也不管他能不能瞧见，慌乱地在空中比划。
  江行衍扫了她一眼，却并未回应她的话，只抱着人行去浴房。
  “都退下。”
  男人带着她踏进袅袅白雾中，热气瞬间熏得人瞧不清路，脸颊也开始发起了烫。
  随后同外头关门声一并传出的，是江行衍将她放进浴桶的水声。
  亦或者说，是带着些愠怒的丢。
  陆晚姜的衣裳都贴在了身上，她顾不上生气，只环抱住自己，目光羞愤，一时耳尖发红。
  可没多久，水花四溅，不知何时脱了衣袍的男人也踏了进来。
  陆晚姜眼中霎时闪过错愕，那双漂亮的眼睛一颤一颤，有着许久都未有过的慌乱。
  很快她便被人拉了过去，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还让我走吗？”
  江行衍低头，揽住她的腰。
  见她长睫沾了水珠，碎发因着湿润紧贴在脸颊，他目光幽深，最后的一丝理智彻底绷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