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你是我大姐夫吗？

  同样遇着事的人还有江家老爷。
  白日江行衍离开不久，别院里的江老爷眸中便只剩阴狠。
  他没再耽搁，当即便让心腹备下马车回府。
  “把今日之事传去柳家，再好生敲打几句。”
  他做了柳言心一直想做的事，眼下他这儿子寻来，这惊吓自然得送去柳家，让他们兄妹一并受着。
  至于其他事......
  柳言心若争点气，他们便是盟友，他自然不会暴露她，可倘若她始终当不上这个王妃，毫无用处，那他自然便会将那些事全都推到柳家身上。
  “老爷，眼下王爷已经查到了您这，若是柳家姑娘始终没能留住王爷的心，怕是......”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江老爷眸色暗沉，“还以为她有点本事，结果连个哑巴都压不过，只有狠毒没有脑子，真是浪费了他们母亲刻意搭上的那条命。”
  “小的也以为柳姑娘这次回京，用不了多久便能哄得王爷应下婚事，可都过去这么些日子，除了最开始外头传出的那几句，如今竟没半点进展，反倒连累老爷您被王爷盯上。”
  想起江行衍，江老爷脸上又是怒意汹涌。
  他如今也没多少心思去管着柳家，他这儿子是真狠，逼得他焦头烂额，怕是得亲自割下一块血肉才能消停。
  还有老三的腿，为了报复他动了他身边人，他竟真下了狠手，只为给那个哑巴出气。
  江老爷越想便越是怒火冲天，他怒目赤红，平日威严散了一地。
  可还来不及将这滔天怒意发出，平缓行驶的马车忽而快速跑动起来，紧接着有东西撞了上来，震得他整个身子飞向车壁。
  可这样还未结束。
  马匹受到惊吓往前头狂奔，拐弯之际，车身直直冲上了石墙，里头的人顺着力道飞出，很快便晕了过去。
  -
  江行衍听到消息时仿若意料之中，并未有多少反应，他回了王府唤了水，沐浴更衣，撤掉了那一身酒气。
  行出时瞧见州元让人来拿衣袍，他掀眸扫了一眼，眉心皱起。
  “烧了。”
  州元一愣，瞧见那新做不久的袍子，没敢多问缘由，直到他闻到一抹极淡的香粉气才生出了然。
  再回神，眼前的人已经踏进了院子。
  “主子。”
  他跟上，想起自家主子几次回院没瞧见陆姑娘时的冷冽，他主动禀报起了那位的行踪。
  “陆姑娘还在陆小公子的住处，没有回屋。”
  江行衍步子停下。
  下一刻，他换了个方向。
  陆丰明养伤的院子很安静，他踏进屋里，还能听见里头平稳的呼吸声。
  被绑住的珠帘相叠一处，江行衍刚行过，便瞧见了陆晚姜趴在离床榻最近的桌边闭着眼，眉间透着疲惫，不知睡了多久，脸上还有被压出来的红印。
  而床榻上，睡了几日的陆丰明正睁着眼，不哭不闹，只好奇地打量着他。
  没有曾经瞧见他时的畏惧和不满，亦没有发病时如狼崽一般故作凶狠的目光。
  甚至在那迷茫之下，江行衍还在他眼睛里瞧见了同陆晚姜双眸相似的澄澈。
  “你是谁？”
  带着鼻音的声音传来，还透着未睡醒的懵懂，有些虚弱。
  男人步子停下，黑眸微眯，试图从陆丰明脸上瞧出旁的神色。
  “你不记得我？”
  床榻上的人摇头，睡了几日，原本算得上圆润的脸已经瘦了不少。
  江行衍其实不太在意他记不记得，他只想将陆晚姜抱回院子。
  可他也明白，睡着的人约莫还不知晓她弟弟醒来，并且变得不一样的事。
  “那你可还记得她？”
  抬手替睡着的人捋了捋碎发，江行衍压着声音开口。
  前头的人似是在努力想着，随后却还是咬着嘴摇头，红了眼。
  “我应该要记得的，可是我记不起来。”
  “那便明天再记。”
  江行衍看着他，见他如孩童瘪嘴想哭，便知他没有恢复神志，只是失了记忆。
  “这是你大姐姐，她累了，我要带她回去休息。”
  “大姐姐？”
  陆丰明念着这几个字，眼睛越来越红，“我要和我大姐姐说话——”
  “不行，她也病了，你忍到明日再说。”
  许是见面前的人有些凶，陆丰明闭着嘴没敢说不。
  江行衍没管他的委屈，只又接着嘱咐：“你躺好，若是待会她醒来，你闭上眼睛莫让她瞧见，还有，晚些时候我会让大夫来给你看病，你老实听大夫的话，该睡便睡，该喝药便喝药。”
  停了停，见床榻上的人瘪嘴要哭不哭，江行衍忽觉头大。
  姐弟俩长的不怎么像，但是要哭的样子却颇有些神似。
  “哭什么？你姐姐照顾你这么久，你不想让她高兴？”
  “想......”
  “那你便忍到明日，在她面前突然醒来，和她说话。”
  这已然是江行衍能对旁人说出的最温柔的语气，话落后，他俯身，准备将人抱起。
  陆丰明老实躺回被褥，见他如此，瘦小的人抓着褥子边角，露出一双眼睛。
  像是憋了许久，他看着面前陌生又让人畏惧的男子，终是忍不住小小声地开口：“那你是谁？你是我大姐夫吗？”
  江行衍的手刚刚碰上陆晚姜的身子，听见这声大姐夫，他身子一僵，指尖好像不受控制，蜷缩着，忽然有些用不上力。
  “不是吗？”
  见面前的人久未有回应，陆丰明小小的脸紧皱成一团，不知从哪生出了勇气，又重新坐了起来。
  “你既然不是我大姐夫，那你不能抱我姐姐！”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维护，床上的人一下便记不起适才的害怕，掀开被褥便要跑来。
  “坏人，不许碰我姐姐！往后我姐姐还要嫁人，你不可以欺负她！”
  “不准下床。”
  江行衍终于回神，他破天荒地同一个小孩对上，甚至为了震住他，还刻意添了几分凶狠。
  虽知晓可笑，偏又做不到不回应。
  “再不躺回去，我让人把你抓起来。”
  陆丰明刚落地的脚一下就停在了原地，看见那双吓人的眼睛，他强忍着眼泪。
  江行衍没耐心哄，只看了一眼睡着的人，确定她没醒，才又皱眉瞧向前头随时都要哭出来的陆丰明。
  “我说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