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不会有以后

  江行衍压着戾气。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在陆家浪费好几个时辰，也不知为何会这般控制不知，在瞧见陆晚姜对旁人笑以后，只想将人带回王府。
  可他也明白，他不能强行将人带走，所以他等到了现在，且竟是心甘情愿。
  马车的另一侧响起了孟浩粱的询问声，被困住的陆晚姜身子一僵，抬头却见面前人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暗涌。
  “为什么要和他说话？”
  江行衍低头瞧她，“和他很熟？”
  陆晚姜皱眉，甩不掉他的禁锢，心底生出恼怒，索性低头狠狠咬上了他的小臂。
  可男人不止无情，还皮厚。
  陆晚姜两腮都咬疼了，面前的男人也没有丝毫松手的迹象，好像不痛不痒，压根就没将这点动静放在心上。
  孟浩粱的声音越来越近，陆晚姜急上了头，抬脚狠狠踩上了男人的黑靴。
  许是见她真生了气，江行衍终于松开手。
  “最多三句话，我们回府。”
  陆晚姜没理会，只抬眸瞪了他一眼，极快便从马车后走了出去。
  她倒是想和他说话，她说得出来吗？
  另一边偶有车轮滚动的声音，瞧见她行出，孟浩粱步子停下，同她隔了些距离开口。
  “适才瞧陆大姑娘有些急切，可是遇到了难处？”
  没了旁人打岔，陆晚姜这才仔细瞧了瞧面前的男子，见他眼中关切不似作假，她亦卸了些防备，朝着他摇了摇头。
  孟浩粱看不太懂陆晚姜的比划，但也猜到，适才约莫是有姑娘家的事，不能提。
  他一时有些局促，正逢一阵凉风吹过，在他鼻尖留下淡淡清香，他耳尖一红，抬眸见面前的人笑得温柔，越发不知要说些什么，下意识告辞。
  陆晚姜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虽觉有些突兀，却也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正准备转身，耳畔便落下一道轻嗤，带着些冷意，意味不明。
  “依依不舍？”
  陆晚姜瞥了他一眼，直直越过他的往前。
  江行衍有些不高兴，他伸手将人拦下，却也没有继续说起那孟家人的事。
  适才那人离开前的神色陆晚姜没放在心上，可他却瞧得清清楚楚，在那人落荒而逃之前，眼中一闪而过的愣神，是因着他面前的姑娘。
  只是这些陆晚姜没瞧出来，他自然不会提醒，来给自己找事。
  “去哪？”
  “回家！”
  陆晚姜没好气地比划，余光映出孟家里陆续行出的身影，她抿唇又躲回马车里侧。
  抬头见江行衍高大的身子还站在外头，甚是打眼，她咬牙，伸手将人扯了进来。
  高出她整一个头的人，就这么轻易被她拉到了身侧，连带着男人身上那股戾气，也一点点因她的主动而散了个干净。
  “何时才回王府？”
  “王爷到底要做什么？”
  没回应他的话，陆晚姜抬头盯着他的眼，“王爷莫要说，今日在我陆家待了这么久，只是为了等我回王府。”
  “不然呢？”
  江行衍目光落在她不停翻动的指尖上，瞧不出心思，“下回你若再为了旁人出府，可不会是今日这样的收场。”
  “我不是王爷的奴婢。”
  “我以为你是呢。”
  “......”
  江行衍冷笑，想起她同他划清的关系，不想再瞧她比划，转身往前。
  陆晚姜指尖一僵，停下动作垂眸，许久未动。
  “还不走，还要在别人家门口待着？”
  行出一截的江行衍忽然回头，偶有飞雪落到他衣袍，衬得他整个人愈加冷沉。
  可即便是在并不起眼的青石路，他站在那，依旧是矜贵无双，气势非常。
  陆晚姜没问他为何还不走，她看向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深邃黑眸，庆幸着，她和他这样大的差距，还好她没再不管不顾深陷。
  离开时，陆夫人亲自将她送上马车。
  车帘落下，她拍了拍女儿的手。
  “前日我上了一趟山，见到了慧修师父，你若舍得下，过段时日慧修师父会出外云游，她愿意带着你。”
  陆晚姜微愣，还没来得及比划，面前的陆夫人便又压低了声音道：“不用担心家中，如今清云庵入了太后的眼，慧修师父亦得了太后的看重，她若要选人随行，那位怪不到陆家头上。”
  “可慧修师父，为何愿意？”
  “当初清云庵差点被毁，是你祖母送出半数家当，重修保下，她愿带你离开，也是为着你祖母的恩。”
  陆夫人其实并不想以良善去换回报，可她既是瞧见了生路，怎么都想为了女儿去试一试。
  至于其他，她亦会诚心忏悔，以求往后瞧见老夫人，能得她原谅。
  “那慧修师父云游，是什么时候？”
  “年后，约莫二三月，姜儿，你好好想想。”
  陆夫人一开始并不觉女儿会犹豫，可今日瞧见她和那位两人间的相处，她忽然又有些不确定。
  “眼下瞧着虽还有些时日，但若真要离开，还得早些做决定。”
  “我离开，弟弟呢？”
  “你就算不走，他也不能一直留在王府。”
  陆夫人眸中闪过一抹坚决，但随后却又被慈爱覆盖。
  “柳家虽有战功，但根基不稳，行事激进，若不是有北川王护着，哪能如此平顺行到如今，这次那柳言心若执意抓着你弟弟不放，那便索性闹起来，左右我们陆家死过一次，没什么好怕的。”
  陆晚姜落在膝上的指尖动了动，想起江行衍对柳家的看重，和对柳言心的纵容，她只觉无力又憋闷。
  “好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和丰明养好身子，还是之前母亲同你说过的话，陆家只要还在，就一定有能让他利用的地方，你只管将自己和陆家撇开来，母亲不求其他，只盼着，你能看清楚自己的心。”
  陆夫人没再多言，知晓那位还在外头不远处站着，她简单嘱咐了两句便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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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行衍直到陆夫人离开才上了马车。
  瞧见里头的人正瞧着长街出神，他上前将车帘放下，隔绝掉外头的寒风。
  “喜欢芍药？”
  没等眼前的人回应，男人在她旁边坐下，垂眸握住她的手，“往后院子里多种一些，上京城没有的，让人从别处送来。”
  陆晚姜落在他掌心的手蜷缩着，没有问他为何会突然知晓她的喜好。
  她低下头，听他说起以后，没有挣扎，也不想再挣扎。
  他们不会有以后。
  他的王府里不会有种着芍药的院子，若一切顺利，她会在芍药盛开时，离开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