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为什么要和他说话

  江行衍掀开车帘时，正好瞧见陆晚姜在同车夫比划，让马车先回府。
  许是没想过马车里还有一人，陆夫人心疼的眼神还未散去，便因着那道身影生出了错愕。
  连陆晚姜也没想到江行衍会下来，还甚是坦然地出声询问，能不能进陆家坐一坐。
  陆夫人其实并不愿意，她眼中闪过复杂，对这位那日不欢而散的王爷并没有多少好脸色。
  但他身份在这，眼下儿子女儿又都在他手上，这脸确实翻不得。
  压了压思绪，陆夫人领着人前行，又将自己女儿拉到身侧。
  “不知王爷今日来此，有何吩咐？”
  陆家宅院不大，里头的下人瞧见来人，都下意识退到了一侧，没几人敢上去伺候。
  江行衍也不在意，他不紧不慢地踏进前厅，未坐在上首，只随意挑了张木椅坐下。
  “陆夫人不必上心，本王只是怕姜儿一人害怕，陪她回来瞧一瞧，顺带等着她一同回府。”
  陆晚姜瞪大了眼，听他开口，一下便忘了他的身份，蹙眉朝他比划。
  可许是怕被母亲瞧见，她一边侧过头躲闪，一边又做出凶狠模样。
  “你疯了？不许在我母亲跟前胡说！”
  江行衍自然瞧见了她的不满。
  他忽然生出恍惚，这样生动的眉眼，他好像从未瞧过。
  一瞬后他笑了笑，眉梢透着戏谑，薄唇轻动，像是偏要让陆晚姜生气。
  “什么算胡说？”
  陆夫人原本的脸色并不好看。
  在她眼中，她的女儿不想留在王府，也已经对眼前这人死了心，可明明并不在乎她女儿的人突然又开始用身份来压迫，不许人忤逆。
  她自然心疼女儿，不想恭维讨好，尤其她的儿子还被这位的心上人摆了一道。
  可正想借口将人请走，抬眸却见前头的两人对视，一个比划着不高兴，一个颇有耐心地瞧着，不知偶尔说了句什么，眼底还透着点点宠溺。
  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陆夫人只恐自己看错，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想要说的话在喉间转了个弯，又下意识唤了说辞。
  “那怕是不凑巧了，今儿孟家相邀，臣妇要带着两个女儿一同前去，家中无人，实在是没办法招待王爷。”
  “孟家相邀，姜儿也要去？”
  江行衍嘴角笑意未散，但语气明显比适才沉了几分。
  陆夫人点头，好似并未听出那话中的不乐意。
  “自然是要去的，孟家同我们陆家本就走得近，上回姜儿出事，也多亏有孟家两位公子相助......”
  江行衍没再听下去，他转头看向旁侧的人，狭长的眸子眯了眯，压下了声音。
  “这便是你说回家一趟的缘由？”
  陆晚姜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这两件事并未有冲突，她确实是想让妹妹高兴一些，也想回家瞧一瞧。
  “王爷也没说，我不能参加聚会。”
  “我是没说，但你那同孟家没见过几面，你去，又是为了谁？”
  想起那追来王府的孟家二公子，江行衍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亦无法忽视心底生出的那股烦闷。
  “那我现在同你说，不准去。”
  听见他的话，陆晚姜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凭什么不能去。
  她确实不得已应下留在王府，可她只是留下又不是签了卖身契，他能四处同人相交，她凭什么就要被无名无分困在后院。
  陆晚姜不想同他争，也懒得同他争，索性撇过头不去看他。
  “王爷？”
  前头的陆夫人久未听到回应，她又唤了一声，做好了送客的打算。
  “今日是我陆家招待不周，若——”
  “孟家的宴会，本王不能去？”
  此话一出，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眼中都生出了错愕，只觉是自己听错。
  -
  孟家的宴会不同于陆晚姜曾去过的贵女相聚。
  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规矩束缚，亦没有明里暗里的打压攀比，陆晚姜同妹妹陆盈雪一起，听着旁人说故事，甚是自在。
  “姐姐。”
  陆盈雪将嘴里最后一口点心咽下，偷偷凑了过来，“就留那位王爷一个人在家中没事吗？他会不会生怒，然后借口欺负姐姐？”
  陆晚姜替她添了杯水，示意她慢慢吃。
  “他若是不高兴，自己就会离开了。”
  适才那人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确实吓到了她，她瞧不懂他的心思，也低估了那人突来的厚脸皮。
  实在没法子，陆晚姜只好将他留在陆家，又留着玉嬷嬷伺候，左右以他的耐心，不可能会一直待在那处，白白浪费时间。
  “姐姐，那位王爷好像是第一次来我们家吧，还老是缠着姐姐，他现在是不是喜欢上姐姐了？”
  陆晚姜不过一瞬怔愣，随后她想起那日江行衍亲口说过的话，对着妹妹笑了笑。
  “他不会有喜欢，即便有，也不会是对你姐姐。”
  陆盈雪听罢轻哼了一声，声音又小了几分：“姐姐也不稀罕他喜欢，适才在前头，孟家三位公子都在，姐姐瞧见了吗？”
  “......”
  久违的轻松让陆晚姜散了些心中愁绪，可这样的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家中的丫鬟便寻了过来。
  “大姑娘，那位王爷打破了厅里的一个花瓶，非让奴婢来问您，要赔多少银子。”
  陆晚姜嘴角笑意僵了僵，不得已抬起手。
  “一个花瓶而已，不是什么厉害物件，不值当王爷放在心上。”
  丫鬟得了回应退下，可没多久，又来了旁的面孔。
  “大姑娘，王爷打翻了院中种花的架子，让奴婢来问您要不要让人来重新修葺？”
  “大姑娘，王爷饮茶时泼湿了衣袍，让奴婢来问您——”
  陆晚姜终于确定，江行衍在故意寻麻烦。
  虽不知他发了什么疯，但眼下这个男人，应当是生了不耐。
  可她才不要管他无不无趣，高不高兴。
  “这点事不必再来问我，回去同王爷说，他要如何便如何，便是让人来拆了陆家，也随他的意。”
  丫鬟眼中透出震惊，下意识抬眸瞧向她。
  “大姑娘，奴婢真这么回吗？”
  “是。”
  许是这话起了些作用，这一趟丫鬟离开后，那头终于消停了下来。
  直到宴会临近结束，陆晚姜都未再瞧见传话之人。
  只是离开时，孟夫人非要留下陆夫人再多坐一坐，顺带再同那几位新认识的官家夫人多说说话，这样的后宅走动，陆夫人自然不会推拒。
  陆晚姜没有在这等。
  离开之际，她在孟家宅院外瞧见了准备翻身上马的孟二公子孟浩粱。
  那人瞧见她，原本的动作停下，脸上竟闪过一抹无措，有着不同于适才的憨厚。
  “陆大姑娘。”
  陆晚姜还没来得及比划，下一瞬，有马车停在不远处。
  车帘被卷起，里头的男人弯腰行了出来。
  她无法忽视那道目光，顺势瞧了过去，便见江行衍眸光幽邃晦暗，薄唇紧抿成线，停在不远处看她。
  她心里一慌，怕他又来寻麻烦，赶忙让南柚先领着妹妹回家，寻了个借口过去。
  可刚一靠近，男人便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跟前，在她挣扎之际，一个转身，便带着她去到了马车另一边，挡住了旁人的视线。
  “为什么要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