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放弃仕途

  柳言心回上京的那一晚，陆晚姜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王爷快追去吧，外头的人比晚姜重要。”
  当时她知晓那是他的心上人，虽苦涩，却也没奢望过同人争抢。
  今日她又说了这样的话，其实同上一回没多少差别，这一次，她亦存了真心实意。
  真心想让他去找柳言心，真心想让他离开身侧，真心不想他同她再这么亲近，引来无妄之灾，落到她和陆家身上。
  可比划的手停下后，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唯有逐渐蔓延开的压迫，预示着眼前男人此刻的怒。
  陆晚姜不懂他在不高兴什么，可她还是极好脾气地压下了抗拒，往后退了退。
  “多谢王爷请薛大夫替我弟弟看诊，此事我会告诉家中，往后王爷若有用得到陆家的地方——”
  “不必，你已经拿了自己来换。”
  冰冷的声音落下，陆晚姜指尖有一瞬的僵硬。
  但很快她又释然垂眸，看向自己小臂上今日突然多出来的痕迹。
  大抵是哪个侍卫推搡时用了力，还真是狠。
  “王爷放心，同王爷说好的事妾不会食言，待妾身子好一些，便会去王爷身侧伺候，眼下王爷还是快些去陪柳姑娘吧，莫要让人等久了。”
  江行衍仔细瞧着她的眼睛，可她眼里没有半分波动。
  连映入的光影都好像停了晃动，一片死寂。
  江行衍生了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急切，逼近她，只想瞧她因他生出反应，哪怕是愤怒，哪怕是抗拒。
  可什么都没有。
  他靠近她，甚至快要贴上她的唇，眼前的姑娘也没有半点波动。
  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可她越是如此，江行衍便越发失了理智，本只想逼她回应的动作越来越近，凉薄的唇直接贴上了她被咬破的嘴角，撬开了她的唇齿。
  陆晚姜被迫承受着他的凶狠，眼角红了一圈又一圈，却只得压着推开他的冲动。
  她不懂，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心上人哄着，伺候的人留着，她应下了，也退回到了属于她的位置，他为何还不满意？
  江行衍的气息越发灼热，原本轻揽在她腰间的手下意识用了些力。
  屋里静得厉害，静到陆晚姜还能听见亲吻的声音，和他很快的心跳。
  许久，一吻终于结束，江行衍眸中暗色在这吻里逐渐散去，可陆晚姜却仍是清醒。
  她看着他，覆上了一层温柔假面。
  “王爷还不去吗？眼下风凉，柳姑娘再等下去，怕是要受寒了。”
  江行衍的身子在她的比划中僵了一瞬。
  眼睑低垂着，精瘦有力的小臂上青筋暴起，却迟迟没有将力道落到她身上。
  默了半晌，躺着的男人终是起了身，没再看她。
  快要行出之际，他步子停了停，似是要说什么，却始终没再回头，很快，男人身影便消失在了屋中。
  陆晚姜看着他离开，想起适才她比划出受寒时男人紧张的神色，她嘴角扯了扯，少了曾经的酸涩。
  那些对他有过的心事，好像已经在这些时日里被碎了个干净。
  如今不管他如何偏袒旁人，都同她没有关系。
  外头忽然又传来了些许动静，陆晚姜抬手擦了擦眼，也跟着起了身。
  她要去瞧瞧弟弟，还要再给家中送封信。
  江行衍既然应了她，约莫暂时不会动她弟弟，可柳家人，陆家不得不防，还有今日弟弟突然跑出却刚好碰到柳言心，这般巧合，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人刻意使计。
  陆晚姜穿好外衫，瞧见外头被风压弯的枝干，她回头，又添了件斗篷。
  如今她不会指望别人，她的身子，她自己顾。
  走动之际，后背隐隐有着被拉扯的疼痛。
  陆晚姜没敢走得太快，却也在这痛感中想到了她被绑一事。
  她其实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柳言心，除了她，不会有人愿意费这样的劲来除掉一个并不起眼的落魄官家女。
  可今日瞧见，见她一门心思都在欺辱她弟弟，好以此来刺激她，陆晚姜又觉，绑她的人或许不是柳言心。
  不然她瞧见她的第一句话便是挑衅，嘲讽她，连死都没能让江行衍上心。
  可若不是柳言心，那又会是谁，要费心思来拿她的命？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了南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姑娘，大少爷来了。”
  南柚已经成了她的人，所以这声大少爷，说的是她哥哥陆云康。
  陆晚姜微微一愣，待反应过来后，她眼睛一红，忍了许久的委屈一下便涌了上来。
  -
  没好在屋里同哥哥碰面，陆晚姜去了前头厅里。
  陆云康站在廊下，像是在等她，一身藏蓝色衣袍透着旧色，但因着合身妥帖，依旧衬得公子如玉温雅。
  若不是眉心拧着，一眼过去倒也如春风和煦。
  陆晚姜走近，朝着面前的人笑了笑。
  来前她替自己上了妆，遮了些眼尾的红，也添了些胭脂，盖住了她的苍白。
  可陆云康还是满眼心疼。
  他同人行进厅里，没有耽搁，连茶也未饮。
  “我来接姜儿回家。”
  他看着面前的姑娘，想要伸手捋一捋她的碎发，可想起她眼下的年纪，又遗憾地将手收了回去。
  “还有丰明，今日城西有铺子开张，整日的锣鼓炮仗，让丰明受了惊吓跑了出去，王爷说他半路冲撞了人，眼下在王府养着，哥哥先接你回家，等晚些时候，再来接丰明。”
  陆晚姜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像是又要往外溢。
  她很想就这么点头，而后同哥哥离开，与江行衍再无瓜葛。
  可她知道，眼下还不行。
  适才南柚告诉她，薛大夫在替弟弟看诊，他开的药方里，都是些极少瞧见过的药材，若没有那些东西吊着，她弟弟的病只会更严重。
  还有适才的事。
  柳言心定然不会放过她，若弟弟此时离开王府，必定又会落到她手上，被她拿来威胁。
  “姜儿？”
  见她许久未有反应，陆云康还是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脑袋。
  同小时候她闯完祸一样，无奈又纵容地摇头。
  “怎得这般爱走神，快去收拾东西，同我一起去和王爷告辞。”
  “哥哥，我......”
  比划的手抬起又落下。
  见眼前的人始终未动，陆云康像是猜到了什么，脸色严肃了几分。
  “姜儿放心，王爷的相助我和父亲都会好好记着，往后陆家一定会寻到机会报答王爷，你不用担心会有亏欠，这一年......”
  说到这，陆云康眼中闪过愧疚，还有懊悔。
  当初他并不知妹妹进了北川王别院，后来他知道时已经没了转圜之地，甚至，他还在妹妹的脸上瞧见了期盼。
  可原来，那位从来都没打算给名分。
  “往后姜儿也不必替哥哥操心，更不必为了哥哥去低头，等书院这段时日的课结束，哥哥便打算退学，同孟三公子从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