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我认错，求你

  陆晚姜收起了所有的不平。
  她知道她不该还有奢望，以为江行衍会因着她低头而心软，她也想就这样同他决裂，老死不相往来，可她没有办法。
  她的弟弟撑不到外头的大夫赶来，她只能求面前的人，求他分一个大夫，去瞧她弟弟一眼。
  “是我不该惹怒柳姑娘，是我不该让弟弟以为我不喜欢王府，是我不好，我认错，求你。”
  陆晚姜想起适才江行衍说过的话，眸光只余灰暗，像是彻底清醒，又像是认了命，拼命比划，生怕慢一点，眼前的人便改了主意。
  “我愿意留在王府，也不会再提让王爷恼怒之事，只求王爷能救我弟弟一命......”
  她终于低了头，收起了倔强，也同意了留下。
  像是把自尊踩进泥泞里，她泪眼朦胧，落下的水珠彻底浸湿了眼前的地面。
  可江行衍却神色碎裂，那股似要失去什么的惊慌越发强烈。
  他止住了面前人的动作。
  见她额上红了一片，嘴角还有适才未擦干净的血迹，他不知所措地抬手，想要擦掉那刺眼的红痕。
  可指尖还未碰到她，屋里便跑出了个身影，是为了护柳言心受伤的夏月。
  “王爷，我们姑娘醒来了，正哭着想要见您。”
  陆晚姜双膝极快往后挪了挪，像是认清了什么，害怕得厉害，身子侧开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
  “不敢耽搁王爷陪柳姑娘，我这就离开这处，求王爷救救我弟弟，他的责罚我都愿意受——”
  男人骇人的气息霎时弥漫四处。
  陆晚姜的卑微像是攥住他心口的手，在撕裂拉扯，碾碎了他惯来的凉薄，让他也跟着涌上一抹腥甜。
  他未瞧来人，只俯身将人从地上抱起，薄唇紧紧绷着，大步行下长廊。
  可许是太过急切心气上涌，本就病得厉害的陆晚姜也终是没能撑住。
  她闭上眼。
  双手垂落之际，江行衍的心也一并跟着落了下去。
  “王爷，姑娘那......”
  后头的询问带了些焦急，像是想跟上来，却又迟迟不敢。
  江行衍未回应，只是在经过州元时停了停。
  “去查，是谁阻了人来请府医。”
  州元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瞧了一眼前头的屋子，低头应下。
  “是，主子，那温老？”
  “请去主院，此处留一人，其他去陆丰明那。”
  -
  同温老一起赶来的，还有出了城才回上京的薛维舟。
  在他身后是跑得脸色发白的南柚，眼睛红肿未消，只记挂着府里头的陆晚姜。
  可薛维舟没能进屋，瞧见他师父的身影，还有江行衍冷沉的脸，他停在院外，袖中的手一点点紧握成拳。
  许久，听见有人行来，薛维舟敛下神色，抬头看了过去。
  “玉少爷。”
  “薛大夫怎么站在这？”
  玉淮萧见过薛维舟几面，知晓他医术了得，年纪轻轻便得了温神医的真传。
  “是在等王爷？”
  “不是，只是见里头有些忙，便想看何处能搭把手。”
  “那为何不进去问问？”
  “陆姑娘毕竟是女子，在下一外男，还是等在院中就好。”
  “原是姓陆。”
  玉淮萧下意识多瞧了他一眼，停了片刻，又开口道：“这位姑娘的家人好像也不太好，适才我瞧见有位年纪小的，情形像是有些棘手，眼下也不知如何了。”
  薛维舟眉头皱了皱，似想到什么，他默默往屋里瞧了一眼。
  “想来是陆家的小公子，在下现在去瞧瞧。”
  玉淮萧没再多言，只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琢磨了几许。
  许久他目光才落回前头的屋里，没有靠近，就隔着些许距离站着。
  脑中浮现出适才那姑娘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双同昨日城外一样决绝的眼睛。
  饶是他见过无数形形色色之人，想起她那羸弱身板下迸发出的倔强，此刻也忍不住生了感慨。
  直到有侍卫从外头进来，他回神，瞧见江行衍行出屋子在吩咐，这才上前了几步。
  “这位姑娘就是你那小妾？”
  江行衍步子停住，并未瞧他，幽邃目光落到前方，侧脸透出凌厉光影。
  “她不是妾。”
  “不是妾是什么？你将人留在府中，我还以为你是看重，结果你竟逼得她自尽——”
  江行衍皱眉，心口猛地一紧。
  想起陆晚姜脖子上的伤痕，终于掀眸对上了他的目光。
  “自尽？”
  “你不知道？”
  玉淮萧眸中闪过诧异。
  “适才你将人家姐弟困在此处，人弟弟都快死了，她请不来大夫又不能出府，除了自尽逼你出来，还能如何。”
  玉淮萧打抱不平惯了，即便天生对眼前的人有些畏惧，说起不满时也还是一直未停。
  只是话落后似想起什么，他摇头，略带惋惜。
  “难怪你昨日哄那么久也没哄好，这姑娘约莫是不怕死，昨儿在那群歹人面前，她好像也抱了必死的决心，你逼这样的姑娘低头，还对她家人动手，怕是等于在逼她同你决裂......”
  决裂二字，让江行衍瞳仁骤然一缩，再也听不进任何。
  想起陆晚姜那双黯然的眼睛，他指尖无意识动了动，薄唇紧抿成线。
  他确实想过用陆丰明来逼她服软，让她心甘情愿留下，可他没打算真要陆家人的命。
  今日柳言心在王府外遇刺一事不可能压得住，他若不出手，陆丰明必死无疑。
  几十个板子换一条命，任谁都知该如何选，且他确实伤了言心。
  玉淮萧的话还在继续，语气颇为认真。
  有些话本只是猜测不想说透，但眼前人到底是他表哥，他自然有亲疏之分。
  “适才我见别人也不是无动于衷，表哥，你若不上心便也罢了，若还有些心思，这样下去，可不见得能将人留住，哪日旁人要真同你争，你可没多少胜算——”
  “旁人不会有这个机会。”
  江行衍眸色一暗。
  他转身，快要踏上石阶之际，州元从外头进来。
  “主子，阻拦之人已被扣下，只是......只是那人说，是柳姑娘下头的人示意，说要给她们姑娘出气，那人见王爷对柳家看重，这才自作主张，阻了来请大夫的下人。”
  院子里默了一瞬，随后有风吹过，带起些许响动。
  许久，前头的男人才扯了扯唇，落下冷沉的回应。
  “吃里扒外的东西，不必再留。”
  四周压迫更甚，玉淮萧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只是在听见柳家的消息后，他不免又皱起了眉。
  祖父一直叮嘱，柳家母女对他姑姑有恩，玉家不能忘。
  如有事同柳家碰上，一定要忍让后退，甚至对于柳家姑娘，他们这些后辈也要将其当成妹妹一样看待，便是不亲近，也绝不能在她遭人欺负时袖手旁观。
  玉淮萧本就瞧不惯那些个欺压之事，这样的嘱咐，于他而言不过是常事。
  只是见过几次那柳言心后，他打心底里生了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