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你还想让你弟弟活命吗

  温老胡须一动一动，叹气摇了摇头。
  “有些药太贵，不少人会自己配药去毒鼠除害，但这包药粉相较毒量不大，柳姑娘歇个半日再喝了药，便会无碍。”
  温老的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瞧向了陆晚姜。
  疯子不是杀不了人，毒药也确实是从她弟弟身上掉落。
  唯独陆晚姜不相信，她看向那包粉末，而后抬眸，死死盯着被江行衍护住的柳言心。
  一抹轻蔑的笑从柳言心嘴角传出，但很快她又垂眸，抬手捂着被打过的脸，轻声哭了起来。
  旁侧柳府的侍卫和丫鬟通通跪了下来，要给自家姑娘求一个公道。
  江行衍抬眸扫过一侧的陆丰明，又看回眼前的陆晚姜，未有犹豫，冰冷的声音落下，目光有着能将人吞噬的暗。
  “押下去，府中冲撞杖责三十，行刑后押回大牢，下毒一事，什么时候招了，什么时候来报。”
  杖责三十，她弟弟不可能受得住。
  陆晚姜掐着掌心的指甲因着用力快要被折断，听闻此话，她眸中迸发出愤怒，不管不顾伸手，要将江行衍拦下。
  她弟弟连人都认不清，怎么可能会去下毒害人！江行衍不可能想不到！
  可下一刻，柳言心哭声停下，像是晕了过去。
  原本带着警告的男人眼中闪过急切，甩开她的手，冰冷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陆晚姜，你还想让你弟弟活命吗？”
  一句话，便逼得陆晚姜再没办法上前一步。
  她绝望又倔强的眸光同江行衍对上，脸上明明是毫无血色的惨白，此刻却莫名透着骇人之气，似要同他们鱼死网破。
  江行衍步子一顿，下颌紧紧绷着，如松背脊在她碎裂的眼中寸寸僵硬。
  他恍惚生了一抹慌乱，像是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若他此刻踏出这院子一步，他和陆晚姜，便再难有回头之日。
  可不过一个停顿，晕过去的柳言心嘴角便溢出了鲜血。
  昏睡之际，她喊起了母亲。
  江行衍像是猛然清醒，他收回视线，声音冷沉如冰。
  “送她回院，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子半步。”
  很快，院中便没有了江行衍的身影。
  旁侧是弟弟被人拖下去的声响。
  陆晚姜逼着自己站稳身子，听见那一声声可怜的哭喊，她冲去挡在前头，像是没了知觉，任由那推搡中粗鲁的拳头落在她身上。
  南柚眼睛通红，替她挨了几下，却又被她反手推了出去。
  不知是谁的剑柄撞到了陆晚姜后背，短促的闷哼响起，让她双眼有一瞬的失神。
  可再疼她也说不了话。
  “姐姐......”
  陆丰明已经被吓得泣不成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害了他姐姐，让他的姐姐又吃了苦。
  他拼命撕咬着旁侧要来抓他的人，像一只发了疯的野兽。
  “姐姐跑，姐姐跑！”
  可陆晚姜护在他身上始终未动。
  瞧着柔弱的姑娘此刻像是刀枪不入，明明唇角亦有血迹渗出，却始终没有半分退让，只牢牢地将弟弟护在身下，几名侍卫忽然有些下不去手，反倒是后头的生面孔趁机又冲了上来，拉扯着没有轻重。
  但很快玉嬷嬷便带着人赶了过来。
  在陆晚姜面前向来温和的人此刻面容严肃，眉眼皆是凌厉。
  她让人将那些动手之人扣下，沉沉目色扫了一眼旁侧的那一圈生面孔。
  “还不快将人‘送’出去！王府里的事，还轮不到旁人来插手！”
  “这位嬷嬷，我们可是柳府的人！”
  为首的护卫不服气，上前便要理论，“适才我们姑娘遭了这歹人毒手，是王爷亲口下的令，要将人押下去审问！”
  “再审问也是在北川王府！”
  玉嬷嬷生了怒，“一些个外人也敢来指手画脚，还不赶紧将这几个对姑娘动过手的人扣下！”
  “嬷嬷是要同我们柳府对着干？”
  那人不满，“王爷有多看重我们姑娘适才所有人瞧得清清楚楚，嬷嬷在王府多年，孰轻孰重应该心中有数才是！”
  玉嬷嬷并未理他，而是看向了后头的人。
  “还愣着做什么？外头的人进府伤了主子，你们都是死的不成！”
  陆晚姜一颗心只在自己弟弟身上。
  什么主子外人，此刻已经掀不起她任何风浪。
  她不在意这王府里的任何，除了感激玉嬷嬷和南柚，这处所有的一切都只让她厌恶。
  陆晚姜垂眸看向她的弟弟，想要同他比划安抚，可许是受了这场惊吓，亦或是在之前挨了打，陆丰明眼中清明不在。
  除了会喊一声姐姐，他再无半点正常反应。
  陆晚姜骤然一慌。
  她哆嗦着手去给弟弟解开绳子，可刚碰上去，便发觉弟弟整个人抖得厉害，原本还能瞧人的眼不停往上翻，面色发白，浑身从适才的滚烫到此刻只剩冰凉。
  陆晚姜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她脑中闪过空白，手脚因着恐惧开始不听使唤。
  大夫，她要去找大夫！
  她不顾自己的身子，想要背起地上的弟弟，可刚一动，适才生了犹豫的侍卫便出手将她拦下。
  “陆姑娘，您眼下还不能将陆小公子带走......”
  陆晚姜浑身发寒。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一群冷漠的人，双眸映出血色。
  此刻的北川王府像是一池要将人溺毙的深水，那些人站在岸上，低头看着她在深水里挣扎，麻木又无情。
  地上陆丰明的反应越发严重。
  他已经睁不开眼，甚至连姐姐两个字都没办法完整说出口，只一个“跑”字挂在他嘴边。
  陆晚姜生出绝望，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没办法出声喊一句丰明别怕。
  她只能压住弟弟抽动的身子，一下又一下替他抚着额。
  可平日的安抚此刻并没有任何作用，陆丰明额上浸出汗珠，脸色白得吓人。
  南柚爬起身子，第一次瞧见陆晚姜如此神色，她哆嗦着手竟不敢去扶。
  “没事的，姑娘，没事的！玉嬷嬷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很快，很快大夫就会来......”
  可直到地上的人晕过去，去请大夫的人也没有回来。
  陆晚姜一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磨破，掌心还有指甲嵌入留下的血痕。
  她瞧着弟弟闭上眼没了动静，她随之倒地，发不出声音，只无声悲鸣。
  南柚愣住，不敢再耽搁，跌跌撞撞往外跑去。
  “姑娘......”
  玉嬷嬷颤巍巍伸手，去探陆丰明的鼻息。
  直到察觉到那股微弱之气，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但下一刻，像是要晕过去的陆晚姜忽然起身，不管不顾地将陆丰明背在身后。
  旁侧的侍卫要上前，她只瞧了一眼那人腰间长剑，没有停下，一步一步吃力地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