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下定决心的决裂

  外院厅里，江行衍将受了伤的柳言心护在身后。
  她浅色衣裙染了泥泞，小臂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虽小，但浸出的点点血迹也甚是刺眼。
  外头是被困住的陆丰明，小小的身子被压得不能动弹，侧脸颊红肿，身上也有被打过的痕迹。
  可他却一直在挣扎着，嘴里不停喊着姐姐。
  柳言心目光扫过院中的人，眸底生出讥讽，转而她却又哭了起来，不再是曾经的跋扈。
  “江行衍，我不是故意来给你添麻烦的，我记着昨日之事，因为连春的鲁莽，我心心念念着想要来同你赔罪，可我不过刚下马车，他就冲过来要杀我，还骂我欺负他姐姐。”
  原本骄纵的人忽然变得委屈，脸色发白，捂着胳膊的手还发着颤。
  “如今有你替他姐姐撑腰，我哪敢欺负她，可凭什么我要受这一下，若不是夏月在前头挡着，我眼下根本就不能在这同你说话。”
  “先让温老给你上药。”
  许久，厅里的人终于抬眸。
  只是他语气虽还算温和，柳言心却还是被他浑身的冷意惊到。
  “我要的不是上药。”
  她咬牙看他，唇瓣一点点失了血色，像是极其虚弱。
  “如今你不高兴，我便收心，不同他姐姐争也不同他姐姐抢，只记着曾经我们两家的情分好好过日子，可他为何还要盯着害我？”
  “言心，他若故意伤你，我自然不会包庇，你先看大夫，伤口不能耽搁。”
  “这还不算故意吗？我只要他同我赔罪认错，这也不行？”
  柳言心搭在伤口上的手用了些劲，原本停下的血迹又一点点冒出了头，越发衬得她委屈可怜。
  “他惹事有家人护他，有你替他撑腰，上回是这样，这回也是这样，要是我娘亲还在，今日他这般伤我，我柳家如何会放过他！”
  “言心。”
  “昨日你才去瞧了我母亲，今日你便因着旁人生了偏袒，眼睁睁看我受伤，所以是我不该来，我不该来王府，不该以为赔罪能让你消气，以为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就算没有婚约，我也是你看重的妹妹......此事我不用你插手，我等着我兄长来！”
  柳言心说罢便往外头跑去，可行过江行衍身侧时，她忽然往旁侧倒了倒。
  江行衍目光正落在外头的陆丰明身上，眸光微暗，不知在想什么。
  余光映出柳言心倒下的身影，很快，他皱眉将人接住。
  “先看大夫。”
  -
  陆晚姜赶来时，他的弟弟被人粗鲁地压住院中，捆住了手脚，堵住了嘴，衣袍也因着拉扯皱皱巴巴，脖子上还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瞧见弟弟满身是伤，还因着害怕拼命挣扎，她眼前瞬间模糊，猛地冲了上去，要推开那些准备将他拖走的人。
  侍卫瞧见她瘦弱的身影，一时不敢用力。
  唯旁侧几个陌生面孔见她冲来挡在跟前，趁着混乱又踢了陆丰明一脚，末了还狠狠推了陆晚姜，让她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石子划破了陆晚姜的手掌，可她顾不上自己，又爬起来挡在弟弟跟前。
  南柚冲过来想护住她，但很快便被人推了出去，毫无还手之力。
  耳畔是陆丰明透着惧意的呜咽。
  陆晚姜发狠的眼睛看向那些人，可一抬头却是江行衍正抱着柳言心，好似在哄着什么，眉头紧锁，唯看过来的眸子里暗色汹涌。
  她的心像是被谁狠狠拉住在撕扯，怒意如风暴翻滚，只恨不得同里头的人同归于尽。
  温神医被匆匆唤来，经过院子瞧见她，步子忍不住顿住。
  但很快，前厅里的人便出了声，没再让他耽搁。
  陆丰明许是怕得厉害，红肿的脸上满是眼泪，瞧见陆晚姜，他眸子里一时清醒一时混沌，挣扎着要躲开这些人的禁锢。
  为首的侍卫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一边示意人上去请示，一边小声劝着眼前的人。
  “陆姑娘，今日是陆小公子突然发疯刺伤了人，说要替您出气......眼下不先将他扣住，不好同柳家交代。”
  陆晚姜不信。
  她看回面前瑟瑟发抖的弟弟，红着眼同他比划。
  “丰明，你告诉姐姐，你伤人了吗？为了姐姐，你伤害别人了吗？”
  被捆住的人一时不太清醒，直到瞧清陆晚姜在哭，他忽然愣住，而后拼命摇头。
  他没有。
  陆晚姜不顾阻拦扯掉他嘴里的东西，紧接着，一声姐姐带着害怕和委屈落进她耳中。
  “是他们骗我，是他们说能找到姐姐，我没有，丰明没有......”
  陆晚姜浑身都在抖。
  她站起身，看向前厅里的那一对男女。
  很快，里头的人也看了出来。
  原本在被温神医诊脉的柳言心收回了手，不顾劝阻行了出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姑娘，之前是我没争赢你，我输了，但今日你弟弟如此伤我，伤我婢女，我只想要个公道，这也不行吗？如今你留在了王府还不够，还要怂恿你弟弟来替你出气？”
  陆晚姜就这么对上她的目光，黑眸冰冷刺骨。
  她不信柳言心，她只信她弟弟。
  柳言心好似并不在意她相不相信，她只是靠近，避开旁人的视线，而后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继续开口。
  “伤不到你，我只好同你弟弟玩一玩，陆晚姜，瞧见了吗？我这么欺负你弟弟，他也只会护我。”
  耳畔是弟弟小声抽泣的声音，像是怕极了挨打，整个身子缩成一团。
  陆晚姜喉间腥甜，一颗心疼得像是要裂开。
  她咬破舌尖，试图狠狠记下这种疼痛和绝望。
  前头是江行衍行来的身影，面容冷峻，像是又要替柳言心出头，可陆晚姜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柳言心身上。
  心口越疼她笑得越厉害，很快，她抬手抓住柳言心的发髻，拖着她狠狠往前扯。
  左右都是要替她出头不是吗？
  左右都要怪她们陆家动了手不是吗？
  陆晚姜像是发了狠，不知哪来的力气，将柳言心推倒在地，另一只手抬起便朝她打了下去。
  江行衍脸色骤变，浑身气息沉得像是要杀人。
  可陆晚姜不在乎。
  他为柳言心去死她都不在乎。
  但那巴掌不过落了一下，陆晚姜的手便被人狠狠攥住，整个身子忽然被扯了起来，因着力道太大，连五脏六腑都跟着抽了一瞬。
  没能站稳的步子有些踉跄，陆晚姜喉间腥甜更甚。
  她看着江行衍扯开她又去抱起柳言心，她面无表情，冰冷的眸光里是下定决心的决裂。
  温神医也跟着从里头出来，眉头紧锁。
  他瞧了陆晚姜一眼，眼中闪过担忧。
  “王爷，柳姑娘适才的脉象，像是中了毒。”
  话音刚落，陆丰明那处忽然传来了些许动静，下一瞬，一名面生的侍卫推了陆丰明一把，而后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
  打开后发现，是一包粉末。
  温神医神色严肃，接过细瞧了瞧，许久，他有些犹豫，却还是开了口。
  “约莫，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