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既然都不行，那我们断

  门被关上。
  陆晚姜被重新放回了床榻。
  她其实已经没多少力气，甚至随时都会倒下，可她却始终强撑着，不想在他面前闭眼，也不喝他递来的药。
  挣脱不开她便呆呆坐着，任由空洞目光映出这屋里的物件，唯独不留他的身影。
  “府医已经去了陆家，姜儿，喝完这药，明日我让人接你妹妹来陪你。”
  江行衍强行让她看向自己，即便他并不愿王府有旁人踏进，此刻也还是因面前人的冷漠退了一步。
  “她可以带着你弟弟一起，在王府小住几日，只要你乖一些喝药。”
  听出妹妹此刻安然无恙，陆晚姜终于有了些反应。
  她目光落到那碗黑漆漆的药汁上，可随后，却又忽然就被那句乖一些压得喘不过气。
  柳言心可以骄纵跋扈，因为有柳家，因为有他。
  他喜欢柳言心的性子，所以他纵容，也从来不会对她说乖一些，再乖一些。
  他只会对陆晚姜说。
  可她不想再听。
  乖一些帮不了她任何，乖一些救不了她的命。
  “王爷何时放臣女离开？”
  陆晚姜终于抬起了手。
  避开那碗药，朝他比划起来。
  “家中有人在等，臣女没有王爷口中的乖巧性子，也不想再做乖巧之人，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臣女归家。”
  她划清界限的目光甚是坚定，一句放臣女归家比划得冷冷淡淡，但瞧清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巨石狠狠砸在了江行衍的心上。
  “怎么会没有？”
  男人眸光发暗。
  许久，他紧抿的薄唇张开，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语气不明。
  “这一年姜儿都甚是乖巧，乖巧到，本王已经离不开姜儿。”
  陆晚姜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
  离不开三个字明明冰冷，却又像带着缱绻之意，在他唇角停留，似有深情却也无情。
  可很快她便在他微冷的语气里清醒。
  离不开却仍要将她送人，离不开也仍要践踏她的真心，离不开还冷眼瞧着她被柳言心欺辱，真是可笑至极。
  “笑什么？”
  察觉到她忽变的情绪，和她唇角若有似无的嘲讽，江行衍郁气更甚。
  落在她下巴的指尖动了动，划向她微微弯起的嘴角，想要压下这抹刺眼的不在意。
  “不信我离不开，还是不信我会让你弟弟妹妹过来小住？”
  陆晚姜没有再挣扎避开他的触碰，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她只是忽然想起柳言心看她时眼中闪过的嫉恨。
  嘴角笑意忽而更大了一些，她歪头，对上男人晦暗不明的眼。
  确实瞧不出什么。
  他若想骗一个人，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用这么瞧一瞧，再哄上几句。
  “莫要这般瞧我，姜儿。”
  “王爷，是对我动心了吗？”
  陆晚姜比划，眸光平静，仿若适才的拉扯同她无关，那句动心也同她无关。
  而面前的男人在瞧清她的比划后微微拧眉，好似有一瞬的怔愣。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很快，江行衍眼中重生清明。
  他垂眸看向陆晚姜被缰绳磨破了皮的手，伸手轻轻握住，指腹沿着伤口外轻轻划过。
  “姜儿想听我说什么？”
  他哑声开口，语气却比适才平淡了不少。
  “动不动心，重要吗？”
  没有等面前的姑娘回应，江行衍轻笑一声，恢复了他一贯的凉薄和无情。
  “情爱在上京城里，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姜儿，不纠结那些，往后，你可以在我这要更多。”
  要更多的意思，便是里面不会有情爱。
  他不会爱她，也始终没有对她动心。
  陆晚姜没所谓地笑了笑，可低垂的眸子里还是闪过了一抹灰暗。
  她和他不一样。
  她的爱没有不值一提，无论是在何处，她的爱从来都纯粹和珍贵。
  “好好想想，姜儿。”
  “王爷既是没有动心，那还留我做什么？还是王爷就这么想要弥补？”
  “是。”
  “我要什么都可以？”
  “除了我给不了的东西。”
  “好。”
  一颗心还是不争气的刺痛了一下。
  但很快，陆晚姜眸中溢出清冷。
  “那我不要王爷的真心了，王爷既然要给我名分，我要王妃之位，可以吗？”
  “姜儿。”
  江行衍气息忽而沉了下来，眸光微暗，透着些许冷意，还有一丝不明。
  “莫要任性。”
  “都不行吗？”
  陆晚姜轻叹气，披在后头的乌发微微散开，衬得她一张脸愈加白皙纯净，明明好似极其脆弱，可骨子里却又透着不肯服软的倔强，有莫名蛊惑。
  她比划的手停了停，而后抬头，对上江行衍冷肃又不满的幽邃目光。
  “既然都不行，那江行衍，我们断吧。”
  怕面前的人没看清楚，她又重新比划了一次。
  “我们断，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陆晚姜。”
  “不是要给我补偿吗？前面两个都没有，那只剩下这个，是我想要的东西，王爷，可莫要给不起。”
  -
  陆家外，陆盈雪瘸着腿踏进家门。
  孟今睿跟在她身后，见她行得吃力，想要再送她一程，可还未走几步，就见前头的人停了下来。
  “今日多谢孟三公子。”
  陆盈雪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许是扯着了伤口，她眉心一蹙，眼睛一下就红了。
  可她只是咬了咬牙，想起姐姐，又将眼泪忍了回去。
  “是我耽搁了孟三公子的事，还害得公子的人受伤，我会让人将那几位看大夫养伤的银子补上，还有药材，我也会想法子——”
  “与你无关，是我执意要带你去寻你姐姐，倒是你的伤，不上药可不行。”
  “是我的不是，我自然要认。”
  陆盈雪眸中闪过一抹倔强，如今清醒过来，忽又有些不敢同面前的人对视。
  可想起她要说的话，她还是捏紧了衣袖，又一次开口。
  “今日是我冲动鲁莽，该赔的银子我都会赔，只是我姐姐的事，还请孟三公子当做不知。”
  陆盈雪结结巴巴道：“王爷出手相救是王爷心善，眼下我姐姐既然已被救回，那此事......”
  “你放心，此事我和我二哥都不会再提。”
  孟今睿知晓她的意思。
  无论是陆大姑娘被绑，还是她被北川王救下带走，都事关一个姑娘的名声，不是他们能随意置喙的事。
  “我也会让掌柜封口，压下今日陆大姑娘在铺子里的事。”
  “多，多谢。”
  “不必，只是眼下你姐姐在王府，有大夫看诊上药，可你的伤......”
  “我没事的，就当摔了一跤。”
  “不能和你母亲提？”
  孟今睿忽而想起适才她撞到树上的那一下，还有陆晚姜看向他们的目光，皱眉摇了摇头。
  “你的伤也不能耽搁，你姐姐若是知晓，怕是都没法子安心养伤，不如你先同我回去，我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不行的，我姐姐受了伤还没消息，我不能再在外头耽搁，不然我母亲定是会知晓——”
  “知晓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严厉的声音落下，仔细听来，里头还压着些紧张。
  “你姐姐现在人在何处？”
  陆盈雪猛然一惊，有些不敢转身。
  但很快耳畔便响起马车驶来的声音，直到陆家门口才停下，引去了几人的主意。
  里头下来的两人陆夫人并不陌生。
  王府之前来过的府医，还有王府的侍卫。
  “你也受伤了？”
  陆夫人看了一眼来人，又看回面前的小女儿，语带急切，“为何不做声，快些进屋躺着！”
  她有些站不稳，却还是吩咐人来搀扶安顿，而后才提步转身。
  “母亲，您要去何处？”
  “去请人来照看，再去接你姐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