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她不是妾

  孟浩粱没能见到北川王。
  但他瞧见了王府管家，听到了陆大姑娘一切安好的消息。
  想起孟家和陆家如今的关系，他有些犹豫，皱眉不愿离开。
  “劳烦管家再通报一声，陆家二姑娘还在等着她姐姐的消息，若不能亲眼见——”
  “孟二公子请回吧，陆家那头，王府自会让人送信。”
  白管家对上面前人的目光，横斜眉目透着一股子威严。
  “今日之事多谢孟二公子上心，王爷说了，家中三公子出手相救一事，他会记在心上。”
  孟浩粱一时有些没听明白，但很快，白管家又补了一句。
  “王爷既认下了这份恩，此事往后便同陆大姑娘无关。”
  “可是陆大姑娘的事，王爷如何能......”
  孟浩粱心中错愕，脑中闪过那道许久未见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虽对这座府邸有天生的畏惧，却还是因着那抹影子开了口。
  “敢问陆大姑娘自己知道吗？”
  他看着面前神色凌厉的王府管家，“若是陆姑娘眼下并不清醒，王爷此举，怕是有些不妥当。”
  “王爷从不行不妥当之事，何况王府里有药材有神医，陆大姑娘不留在此，难道还有更好的去处？”
  “可她到底是未许人家的姑娘——”
  “她亦是王爷亲自从马背上救下的人。”
  若不是顾及着陆家大姑娘的名声，白管家此刻只想说得再明白一些。
  可他眼下也拿不准里头那位的意思，只知道那位约莫是生了怒。
  要不是孟家老三去救了陆姑娘，眼下这位提起陆家，怕是连府邸外的石阶都上不来。
  “救人何需那般多规矩，反倒是孟二公子，里头还在救人，孟二公子便大张旗鼓登门，以姑娘家名声说事，怕是有些不合适。”
  闻言，孟浩粱一时也没了话。
  他寻到赶去时已经太晚，虽不知北川王是如何救的人，但他确实是出了手，他没资格替陆家开口。
  且一番话听下来，好像是他过于迂腐，明明是在救人，他竟想到了别处，到底是不太敞亮。
  “是我想岔了，王爷心善，我竟还拘泥于世俗之见，对王爷生了误会。”
  孟浩粱拱了拱手，“既如此，我先去给陆二姑娘回信。”
  白管家一愣，没想到他还是没听明白。
  只是没等他再开口，面前的人便转了身，告辞后只留下了一道背影。
  他摇了摇头，刚转身踏进府邸，便瞧见同侍卫一起回来的玉家少爷玉淮萧，在一侧不知停了多久。
  “玉少爷。”
  “王爷现下在何处？”
  “回玉少爷，王爷在主院休息。”
  “领我去见他，他的人助了我，我还没同他道谢呢。”
  白管家眼皮子一跳。
  他刚刚只顾着替这位安置住处，竟然忘了问，为何刚来上京城的玉家少爷会出现在城外，还同王府侍卫一起回来。
  “王爷眼下，怕是不便见玉少爷，不如——”
  “我适才听见了，你们王爷在救人，我不耽搁他，我就在院中等着。”
  玉淮萧眉梢无谓一挑，语气透着些爽朗，“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王爷还会亲自去救一个姑娘，倒是有些稀奇，哪家的？”
  -
  屋里，陆晚姜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
  江行衍坐在床榻边，目光扫过她乌黑的长睫，最后落到了她紧闭的唇瓣上。
  南柚的话在他耳畔响起。
  她说她原本已经可以说话，在他没有过去别院的那些日夜，她都在学着念他的名字，想要说给他听。
  可那日她嗓子又一次被毁，他伤了她，还责备她闹。
  没有想过她当时有多痛苦，也没有想过她会不会绝望，只轻飘飘地说她的嗓子还会好，最后还因着那一点不确定，将她丢在别院。
  江行衍低头去握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蜷缩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里。
  “我同你说的也不是玩笑话。”
  男人垂眸，沙哑着开口。
  他是真想要听她说话，不是随口一提。
  但很快，被他握住的手动了动，在他怔愣之际，那手极快便抽了回去。
  江行衍猛地看向床上的人，却见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没看他，只木然地盯着头顶纱帐，面色苍白无力，神色甚是冷淡。
  “姜儿。”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伸手想要碰她的脸。
  可还未靠近，眼前的人便侧过了头。
  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江行衍的手停在半空，想要和她说话，却因着她冷淡的侧脸迟迟没能开口。
  屋里一下便陷入了安静。
  许久，床榻上的人像是缓过了神，她掀开被褥下床，像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瞧见旁侧的男人，只越过他走向木架。
  上头是刚送来的新衣。
  她没有犹豫，扯下外衫穿到身上。
  江行衍确定她是要离开，本还怕伤着她的人大步上前，在她开门前将她拦下，扯进了怀里。
  陆晚姜终于有了些反应。
  她挣扎着要远离他，推不动便打，没了力气便咬，咬到嘴里弥漫出血腥气也未曾停下。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她只是拼命地要同他划清界限。
  江行衍始终受着，任由她出气。
  她说不了话，他也跟着不开口，他甚至都没弄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只凭着本能将眼前的人紧紧困住。
  直到外头响起些许动静，有男子的声音隐隐传来，江行衍才终于分了些神。
  陆晚姜便是趁着这一瞬，猛地推开了他。
  她转身没有半点犹豫，可打开门的那一刻，她还是被他打横抱起。
  江行衍的动作太快，快到外头过来的人没能瞧清陆晚姜的脸，只瞧见了向来强大冷傲的北川王低下头，眉间是不同以往的在意神色。
  玉淮萧错愕。
  反应过来江行衍怀里的女子在同他闹，而他在哄，来人倒吸了口冷气，兴奋又震惊，忍不住就问了一句。
  “这位，是你的妾室？”
  江行衍身子一顿，下意识便去看怀里人的眼。
  好像生了些烦乱。
  怕她因没有身份同他断，也怕她因妾室而觉被看轻。
  可陆晚姜只有冷漠。
  她好像已经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她，也不在意他身侧的位置。
  指尖无意识收紧，江行衍压下那股陌生情绪，将人抱回屋里，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她不是妾。”
  在玉淮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后，江行衍开了口，低沉的语气好似压着不明的郁气。
  他没有回头，只紧紧盯着怀里的人。
  陆晚姜在他这还没有身份，一想起她在外人眼里还算不得他的人，江行衍心里竟开始有些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