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别院里的东西她不要了

  陆夫人进来时，陆晚姜脸上神色已经同平日无异。
  她看着母亲亲自端着药膳进来，旁侧还放着一盅汤，她心里只有酸涩。
  陆盈雪还在一侧同她说话，怕她不高兴，总是挑好的来说，想要逗她笑。
  最后还是陆夫人开口，才将她劝回了自己的院子。
  屋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知晓母亲许是有话要同她说，陆晚姜乖巧地喝下药，没有拖。
  “瘦成这样，那头的人便是这样照顾的？”
  陆夫人心疼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喂她喝汤。
  只是瞧见眼前的女儿如此听话，她一颗心忍不住又开始难受。
  “往后就好好待在家里。”
  等她喝完，陆夫人替她擦了擦嘴角，放下碗，重新坐回床榻边。
  “听闻太后前日唤了他进宫，一同陪着的，还有太后母家的小辈，孙家未出阁的姑娘。”
  这个他是谁，陆晚姜不用多想便知道。
  她低头，静静听着母亲开口。
  “太后的意思几乎是放在明面，只是他虽未直接开口推拒，但这两日他操心柳家的事传出，足以让宫里知晓他的意思，若往后太后不施压，他身侧的位置，约莫就是柳家那位的了。”
  陆夫人的声音停了停。
  知女莫若母，她没想让女儿难过，但也不得不让她清醒。
  “能为着柳家那个做到如此地步，姜儿，便是他将你留下，也不会放多少心思在你身上，何况还多了个孙家。”
  “所以姜儿，莫要再想了，他堂堂北川王，不会为一个女子低头做小，这次你回来三日，他既是没让人上门，便已是做了决定。”
  陆晚姜明白。
  她知晓母亲此刻其实并不太相信她已经决定放手，她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
  她比划，“我只是不想闹起来，才一直等着他出手安置，能这样断，还不用连累父亲兄长，我很高兴。”
  陆夫人瞧着面前的女儿许久没说话。
  母女连心，女儿若是高兴，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可她没拆穿她。
  “你一直想着去外头瞧瞧，等过完这个冬日，你便去吧，母亲替你挑两个护卫陪着，再带上桑宁那丫头，去瞧瞧，不急着嫁人便瞧个一年半载。”
  嫁人两个字让陆晚姜的眼睛有些湿润。
  她不敢抬眸去瞧面前的母亲，只恐被瞧出她的不争气。
  她难受得厉害，索性便扑到了母亲怀里，同幼时一样。
  只是这样的宁静并未有太久，很快，外头便响起了些许动静。
  桑宁进来，蹙眉有些不高兴。
  “姑娘，外头有个叫南柚的女子，说是想来跟您。”
  陆晚姜一愣，指尖蜷缩起来。
  “奴婢说姑娘已经有人伺候了，她还是停在外头不愿走，她还说她是一个人来的，如果姑娘实在不愿意留她，她见一见姑娘便走。”
  听见没有旁人，陆晚姜的抗拒消了一些。
  她抬头看向母亲，见她没有阻止，她点了点头。
  “让她进来吧，我记着，是上回陪你回来那丫头。”
  陆夫人先一步开口，轻叹了口气。
  “瞧着确实对你上心，是该请着人进来坐一坐，若是你愿意，留下她也无妨。”
  很快，南柚便跟在桑宁的后头进了屋。
  瞧见陆晚姜，她登时便跪了下来。
  “奴婢见过姑娘。”
  她额头贴向地面，即便听见了陆夫人的劝阻，也仍是未停下。
  “玉嬷嬷前日替奴婢想法子要来了卖身契，奴婢不想再留在王府，奴婢想跟着姑娘。”
  “为什么要跟着我？”
  陆晚姜让她抬头，比划着，实在不解。
  “这一年我连主子都算不上，我根本就没给过你什么，陆家在上京城里，也是旁人避之不及的存在，你跟着我，往后不会有在王府一半的舒坦，甚至我也没有多少月例银子能给你。”
  “南柚，你不该来的。”
  南柚眼睛红着，可又忽然笑了笑。
  “姑娘那日护住奴婢，为奴婢低头，便已经给了奴婢最珍贵的东西，还有这个玉镯。”
  她伸出手，在瞧向自己手腕时，眼睛里还闪过一抹光。
  “奴婢惶恐能收到姑娘的生辰礼，却又感激能收到姑娘的惦记。”
  陆晚姜一时没再比划。
  她心里有些复杂。
  她以为她给出去的不过是不起眼的东西，可原来南柚都记在了心里。
  可南柚是王府出来的人，留下她，陆晚姜总会恍惚还在别院，还未离开江行衍身侧。
  “是奴婢让姑娘为难了，今日是奴婢冲动，奴婢和姑娘说说话便走。”
  南柚主动道。
  她没想让面前的人不高兴，如果不能留下，见一面再走也是好的。
  见陆夫人起身去了外头，她停了停，又轻声开口。
  “姑娘让奴婢查的人奴婢查了，那人平日没多少来往之人，性子有些孤僻，听她同屋的人提起，她唯一主动说过话的，是别院里的一个护卫，许是存了爱慕之意，被那人拒绝后，便再未提过。”
  听闻此话，陆晚姜眉心蹙了蹙。
  “那那个护卫呢？”
  “那人家中倒是有爹娘和弟弟，只不过那人在别院好些年了，性子沉稳，平日也不常去别处。”
  并未有何不对，陆晚姜眼里的希冀一点点暗了下来。
  从头到尾听一遍，柳言心确实没有出手的可能，可她不信柳言心只是为了气她随口说的那话，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才会来刺激她。
  即便不是她，也和她有关。
  可眼下这些得不到答案。
  亦或者说，有江行衍的偏袒，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
  “姑娘。”
  南柚等了片刻，见她眉心轻蹙又松开，她才又小声开口。
  “那日姑娘离开什么都没带，玉嬷嬷这两日理了不少姑娘的东西，衣服首饰，还有平日姑娘养身子的药材，姑娘要不要......”
  “不用了。”
  陆晚姜回神，抬起手，“那些本也不是我的东西，让玉嬷嬷直接烧了吧，若是往后里头住新人，也能早些腾出位置。”
  别院里的东西她不要了。
  以后那座宅子是住新人还是给未来的北川王妃，都同她无关。
  -
  王府里，江行衍身上的伤口刚包扎好。
  外头还跪着柳家的小厮，在等着他确认明日祭拜柳夫人的事。
  “柳瑨商是死了？”
  冰冷的声音落下。
  这几日男人有些压不住戾气，连带着旁侧的人也都提着心。
  “若是他死了，明日便连着他的丧事一起办。”
  州元明白了眼前人的意思，他示意回来的州四将人打发走，又将新收到的信件送到他跟前。
  男人抬手捏了捏眉心，许久，他沉闷的声音响起。
  “这几日的消息，莫要传到她跟前去。”
  州元握着信件的手一顿。
  自主子那日离开别院后，便忙得几夜未合眼，战事棘手，刺客的事也牵扯了不少人，王府自然便将那头的消息给压了下去，没往上报。
  主子也从未问过，只有那日一句冰冷冷的让她自己想清楚，让州元以为主子是真打算断。
  可谁知眼前的人竟一直记着别院里那位。
  他有些瞧不明白，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每回都猜错了主子的心思，这可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