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人我带走了

  陆晚姜没想到今日真能进赵府。
  她没有半点被为难的不满，反倒在瞧见赵大人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而后又一次送上那幅难寻的画作，和一盒她从薛维舟那处得来的珍贵药材。
  赵大人原以为她不过是装模作样。
  明明陆家有北川王这样的权臣相护，还跑来赵府请罪。
  想来也只是为了做给别人看，再替陆家洗一洗，替昨日的事找补。
  可他并未在来人脸上瞧出一丝不高兴。
  甚至裙摆因着赔罪沾了些泥泞，也没有让她垮下脸。
  她安静乖顺，许是因着吹了太久的风，脸色还有些苍白，倒是有些像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孙女。
  赵大人冷哼一声，转头却见他夫人收下了那盒药材，还打开了那幅画。
  来人眼中是对那幅画满满的欣赏。
  见此，原本还有不满的赵大人倒是生了些好奇。
  “你今日拿来的这幅画，你可知出处？若是从家中偷来，我可不会给你留脸面。”
  “知道的”
  陆晚姜点头，比划着，又转头看向南柚。
  “赵老爷，赵夫人，我们姑娘说，这画是前朝煜先生真迹，是姑娘的祖母见姑娘喜爱画画，特意替她寻来收藏的物件，不是从家中偷来的。”
  “你会画画？”
  “姑娘说喜欢，便简单会一些。”
  赵大人多瞧了一眼眼前这病恹恹的陆家女，对陆家的不满，此刻倒是因着她的可怜模样散了些许。
  一侧赵夫人见自家老爷又开始不说话，她主动接过话头。
  “我们府中倒也收藏了不少画作，不知姑娘平日都爱画些什么？”
  “山水小像都会画一些，早些时候停笔前，还在临摹煜老先生的高山百鸟图。”
  “狂妄小儿，煜先生的画也是随便能临摹出的？”
  赵大人忍不住开口，只觉眼前的人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陆晚姜没有急着反驳，她弯着唇，乖巧地听着面前人的质疑。
  许是她那双眼睛太纯净，不沾一丝尘间俗事，赵夫人心里一软，忍不住便替她说起了话。
  “临摹而已，也不是只有会画的人才能临摹，喜欢这画的，自然便想着要试一试。”
  陆晚姜这才跟着笑了起来。
  “夫人说的是，我虽只是略知皮毛，但实在喜欢，便忍不住动了笔，只不过确实难及煜先生半分境界，说起来，还有些惭愧。”
  她眼下也是瞧明白了。
  同赵大人赔不是，不如多和赵夫人说两句话。
  “这有何惭愧的，谁不是从不会到会。”
  赵夫人也顺着她的话开口，见她懂事，从进门到此刻没提过半句陆家，只恰到好处地表达着歉意，她不免又对眼前的人高看了几分。
  倒是个静得下心的性子，不骄不躁，在贵女中也算得上聪慧。
  可惜是个哑巴，陆家又遭了难，往后嫁人怕是也嫁不到高处，同她不会有太多走动。
  赵夫人生了些惋惜。
  “正好前些日子府中得了幅新画，陆姑娘既是喜爱作画，不如一同去瞧瞧？”
  这样的邀约便是在替赵大人回应昨日的事。
  陆晚姜提起的心终于放心。
  她温婉一笑，黑眸弯着，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
  江行衍过来时，陆晚姜刚跟着赵夫人看完画。
  还未喝到手中的茶，便瞧见了不远处被人领着进来的男人。
  好似添了几分奔波之意，但他相貌实在出众，刚一出现，便压下了院中所有景色。
  陆晚姜第一次在别人府邸瞧见他，一时心跳得有些快。
  错愕他出现在此，可随后她又垂下眸子，听着赵大人同他说话，没再去瞧。
  他应当也不会和她说话。
  昨日他才出手帮了她弟弟，同陆家的关系本就让赵大人和钱大人心中生了猜测，自然不可能会在外头显露出和她的关系。
  且她来此处并未同旁人说，江行衍出现，不会是为她。
  陆晚姜安静喝着手中的茶，想着该是要先一步告辞，可总觉有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江行衍确实在看她。
  见她避开他的视线，故作不识，他意味不明地勾起唇。
  “不知王爷突然来府，可是有何吩咐？”
  赵大人似要领着人去前头书房，只是想起不远处的夫人和陆晚姜，他步子停了停，又换了个方向。
  “昨日之事，本王本该亲自来拜访赵大人，但奈何有差事在身，耽搁了一日。”
  “不敢让王爷亲自跑一趟。”
  赵大人回应，语气算不得太平静，但也比最开始对陆晚姜时好了太多。
  “何况今日，陆大姑娘也来同老夫赔了礼，既是知晓其幼弟的缘由，老夫也不是抓着不放之人。”
  能瞧见如此宁静的画面，江行衍其实有些诧异。
  赵大人并不是好相处的人，性子古板又严厉，瞧不惯的事向来爱挂在脸上。
  昨日陆丰明抓进去不过半日就被弄了出来，还逼得他改口，赵大人今日不可能会对陆晚姜客气。
  可没想到他过来，竟还能瞧见赵夫人领着她喝茶，同她说笑的画面。
  想罢，江行衍目光又在陆晚姜身上停了停。
  她一点心思如今再不愿用在他身上，唯独和他撇清关系，成了眼下对他做得最顺手的一件事。
  可她想撇清，也得看他乐不乐意。
  “原是如此，也是陆姑娘有心。”
  江行衍笑道：“本王请了太医来替赵小少爷诊脉，今日时辰不早，本王便不叨扰，先将人带走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几人都抬头看向了他。
  带人离开，带谁离开？陆家大姑娘？
  即便赵家人心知肚明这两人之间应当是相识，但见北川王如此直接，不免还是有些诧异。
  陆晚姜亦是因他的话抬起了头，眸中闪过震惊，不知他是不是疯了。
  “还不打算走？”
  江行衍瞧见她来不及收回的惊愕神色，终于不再是这些日子的冷淡，他唇角笑意竟也不觉温柔了几分。
  知晓她的顾忌，男人到底是没再吓她。
  “书院今日不能告假，你兄长怕你在此处扰着赵大人，让你早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