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亲自去赔罪

  当晚，陆晚姜便收到了弟弟回家的消息。
  她没有问起江行衍的去处，也没有说要回家去瞧，只安静的同往日一样。
  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化，只是翌日一早，徐管家便寻到了她跟前。
  “姑娘，这是下头铺子这三月的进账，这些是田地......”
  “徐管家，我不管这些事。”
  陆晚姜朝他比划，怕他不明白，还特意让玉嬷嬷替她说话。
  “姑娘，徐管家也是领命办事，这都是王爷亲自吩咐，说是以后别院这头的事都交到您手上，其他您不愿管便先放着，这账本您不然先瞧一眼？”
  见玉嬷嬷也帮着徐管家在劝，陆晚姜动作停了停。
  玉嬷嬷一直在替她想，她知道。
  可如今她虽不明白江行衍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再动摇过离开的心思。
  “嬷嬷莫要劝我了，说起来我不过是暂住，又有什么身份来管王爷别院的事，还是让徐管家拿下去吧，若是传出去，此事反倒会成为压在我陆家身上的石头，我担不起。”
  玉嬷嬷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可瞧见这最后这一句，她想起柳家那位的跋扈，倏尔又沉默下来。
  “罢了，姑娘眼下还要养身子，这些事，还是徐管家先管着吧。”
  送走来人，玉嬷嬷又去端了碗药进来。
  陆晚姜乖巧喝下，见无外人在屋里，她一点点地费力开口。
  “玉，嬷嬷。”
  声音比之前顺耳一些，但仍旧粗哑，也仍旧说不得太多话。
  “老奴在，老奴在！”
  玉嬷嬷也跟着高兴，“薛大夫新换的方子果然厉害，姑娘您多练练，兴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和王爷说话了！”
  “不和，他说。”
  陆晚姜边说边加着比划，“嬷嬷，别告诉他。”
  “姑娘之前不是一直想说给王爷听？王爷盼着姑娘开口也盼了许久，早些日子，姑娘还练了那么久王爷的名和字，怎么......”
  “以前我是喜欢他的。”
  这句话陆晚姜是用手比划出来的。
  以前她说不出喜欢，现在是她不想说。
  “那时候王爷想来也是无趣，所以才会留我在身侧，如今他同旧人再相逢，便也无所谓我能不能同他说话。”
  “可王爷若在意呢？”
  玉嬷嬷叹气，“若王爷心里其实有姑娘呢？”
  她和南柚都猜得到面前姑娘的心思，可她们猜不到王爷的，只是隐约觉得，王爷或许并没有那般无情。
  “姑娘不若再等等，兴许王爷瞧明白了——”
  “姑娘，画拿来了！”
  正说着，外头南柚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玉嬷嬷的话。
  “陆夫人说就是这一幅，煜老先生的真迹，姑娘您瞧瞧。”
  看见那个熟悉的木盒，陆晚姜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些笑。
  “那我们现在就去。”
  玉嬷嬷没能听到陆晚姜的回应。
  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忆起适才她听见那句再等等后的平静神色，忽然便明白，眼前的姑娘是真死了心。
  她约莫是不想再等了。
  玉嬷嬷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起王爷如今的偏袒。
  确实是伤人。
  若是两人真断了各自安好便也罢，可若是王爷心里有了姑娘而不自知，往后，也不知要如何收场。
  -
  马车里，陆晚姜仔细将那画看了看。
  她还是告诉了玉嬷嬷，她要亲自去同赵大人赔罪。
  虽然江行衍想法子将她弟弟放了出来，但那日她弟弟确实伤了人，陆家不能不出面。
  且往后，哥哥还要入朝为官，他还需得有人举荐，断不能被人记着不好，尤其此人还是国子监司业。
  陆晚姜思来想去，在听闻那位赵大人喜爱书画后，想到了家中这幅唯一从那场动荡中保下来的画。
  前朝大家煜先生的真迹，亦是她最喜欢的一幅。
  “姑娘，那位赵大人脾气有些古怪，若是不见您可如何是好？”
  “我本也没想，能见到赵大人。”
  陆晚姜弯唇笑了笑，眸光灵动，比划的手像是翩跹的蝶，没有半分前几日的死气沉沉。
  “那姑娘您今日......”
  “我只是想抱着画来探探路，能让我进去最好，不能也无妨。”
  再多的话陆晚姜没有比划。
  她没有和南柚说，她的亲自赔罪，亦是为了她哥哥明日来能得一好脸色。
  伤了人，陆家是一定要登门的，她今日先来一趟，接一些赵大人的不满，明日哥哥再来，便不会受太多的冷待。
  届时还能让赵大人瞧见陆家的诚意，兴许，他便能用消了偏见的眼睛去看她的哥哥。
  陆晚姜垂眸，又看向了手中木盒。
  哥哥若能多一条路，往后她和江行衍，或许还能撇得更干净一些。
  -
  马车行驶了许久终于停下，陆晚姜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一等便是半日。
  而正如她所猜测，下值回府的赵大人确实有气，不愿见。
  “她这是故意逼迫！”
  听见门房送来的消息和那幅画，赵大人猛地拍向了桌子。
  “将东西还回去！我赵家门没这么好进！她既是要赔罪就得有赔罪的样子，我荀儿因受惊吓发了高热，她别以为在外头站一站吹吹风，便能当无事发生！”
  门房只得将话传出去。
  有些为难，但陆晚姜听后却只点了点头。
  她弟弟确实伤了人，她得认。
  而得知她真跪，赵大人一时又愣住。
  赵夫人过来相劝。
  “你同一个小丫头较什么劲？也不是她伤的荀儿，何况陆家后头摆明了有北川王护着，人家就算不来赔罪你也没法子，别说她还带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登门。”
  “难不成昨日的事就因着北川王出手，我赵家就得白受了那一场？”
  “哪有这般严重，只是如今陆家即便不起眼，有王爷在，总归不好闹得太难看，你不愿低头，但你得替照明他们想想。”
  赵大人又恼又气，却也知晓官场上，做不得太绝。
  他冷哼。
  “陆家哪里不起眼？那小的当日伤了人，牢中一日未待满便被放了出去，我如何敢同陆家对着干。”
  “行了，你不愿同陆家来往，就简单应付一二，好歹看在王爷的份上。”
  听见夫人的话，赵大人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应下。
  他是瞧不惯这等有人撑腰的，可真为了这么件事拂了北川王的面子，确实不值当。
  “领她去前厅，给她倒杯茶，找个人随意同她说几句便将她送出去。”
  “是。”
  小厮应下，可随后又为难道：“可是老爷，那位说不得话，小的也不知找谁过去......”
  “说不得话？”
  “是，这陆大姑娘是个哑巴。”
  听闻此话，赵大人同夫人对看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抹诧异。
  “我怎么不记得，陆家人有哑疾。”
  “许是遭了什么事。”
  赵夫人蹙眉，摇了摇头，“若是如此，倒是真不好太敷衍，让人请进来吧，我见见。”
  -
  而此时北川王的别院里，似乎比平日更冷寂。
  江行衍忽觉有些烦闷，本要去书房的步子在不觉中踏上了去陆晚姜院落的小路。
  院子里有着不一样的安静。
  木门紧闭着，打开的窗户透着里头的空荡。
  他忍不住望了过去，可瞧见桌上也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同她有关的痕迹，江行衍眸色一暗。
  他大步踏上石阶，极快便推开了前头的门。
  里头没有人，冷冰冰的，连炭火都未燃。
  “她呢？”
  听见动静的玉嬷嬷匆匆赶来，似是没想到王爷这个时候会来别院。
  没敢隐瞒，她忐忑开口。
  “回王爷，姑娘去了赵府，说是想亲自同赵大人赔罪。”
  不知为何，眼前的人竟在她的话中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