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百花楼

  月光之下，风将君肆的话送到沈瑜的耳中。
  许是今夜的风有些凉，让沈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察觉到四周的气氛不对，沈瑜悄咪咪的往后撤了一步，默默拉开和君肆的距离。
  沈瑜解释道：“送陛下生鲜馄饨，是因为距离皇宫远，煮了再送去会不好吃。”
  沈瑜悄悄抬眸看了君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继续往下说：
  “暗卫就在沈家附近，正好可以煮了给他们吃。”
  沈瑜也没有想到，君肆会因为一碗馄饨，在深夜从皇宫跑到这里来。
  沈瑜忏悔。
  沈瑜暗暗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能胡乱心软！
  即使他表现的再可靠，看着再温和无害，实际上也是说一不二的帝王啊！
  沈瑜内心的小人此刻单膝跪地，捂着被插了两箭的胸口，脸上流露出艰难微笑。
  风吹过来，落叶被吹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君肆就看到白日里还冲他笑得人，现在又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一连说了这么一串话，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我只是简单问一句。”君肆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将放在荷包里的金花生递给沈瑜，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别怕。”
  沈瑜被闯入视线的金花生吸引了注意力。
  虽然她很喜欢小金猪，但有她半个拳头那么大的金花生，也很吸引人啊！
  “臣没怕。”沈瑜抬头冲着君肆笑了笑，“臣只是想问，不如陛下先吃刚刚煮好的，剩下的馄饨臣再煮了送给暗卫？”
  君肆把沉甸甸的金花生塞到沈瑜的手里，“余下的馄饨，让他们自己煮。”
  默默隐藏自己的暗三十三闻言，立刻跳出来行礼，笑呵呵的说：“沈大人坐着休息就好，馄饨我们自己来煮，自己来煮。”
  说完，暗三十三就像兔子一样，唰的一下就溜进了厨房。
  躲藏在各个地方的暗卫，纷纷冒出来，进了厨房。
  看着一个个黑影进到厨房里，沈瑜收回视线，没有再关注厨房的动向。
  她拿起汤锅里放着的大瓷勺，用小碗给君肆盛了一碗馄饨，放到他的面前。
  “陛下深夜前来……”沈瑜退后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猜测道：“只是为了吃一碗小馄饨？”
  应该不能吧。
  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能让他深夜前来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沈瑜猜不到，所以她在等君肆的回答。
  水汪汪的澄澈眼眸望向君肆的时候，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肯定。
  就像是在说——陛下深夜前来，定然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商量！
  意识到沈瑜的潜台词时，君肆无声笑了一下。
  他捏着勺子，从碗里捞出一颗小馄饨，灰色的眼眸专注某样东西的时候，带着一股冷淡漠然。
  事实上，他真的是为了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而来。
  白日里，沈瑜在左正稻面前说的话，君肆还历历在目。
  沈瑜的胆子很小，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或者一个举动，而将她自己龟缩在壳子里。
  可是当麻烦和事情都和沈瑾这位阿姐有关的时候，她就会从一只单纯无害的白兔，变成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猛兽。
  这样能抛弃本能的关心，是君肆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他回到宫里后，就总是在想沈瑜煮的小馄饨。
  以至于在暗三十三送来生鲜馄饨的时候，君肆下意识让暗三十三拎着生鲜馄饨，跑到沈家小院来找她。
  看到院里桌子上热腾腾的小馄饨，再看到自己得到的生鲜小馄饨，说心中没有不爽，又怎么可能呢？
  现在吃到了热腾腾、沈瑜亲手煮的馄饨，君肆却还是觉得心里很空很空。
  君肆看着勺子里的小馄饨，久久没有动。
  他想，自己也真是疯了。
  “陛下？”沈瑜见君肆盯着小馄饨不说话，偏头小声叫了他一声。
  清润的嗓音落入君肆耳中，让他回过神来。
  下一刻，君肆就想起了沈瑜刚刚的询问——过来只是为了吃一碗馄饨吗？
  心里在承认，说是的。
  可是此刻，君肆口不对心。
  “不是。”君肆将勺子里的馄饨重新放回到碗里，随意扯出一件刚刚查出来的事，“白日里对左淙下手的人查出来了，是百花楼的人。”
  百花楼？
  沈瑜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却又不知道在哪里听到过。
  她刚穿过来没几天，又没有完全得到原主的记忆，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百花楼’这三个字，沈瑜的大脑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让她觉得有些眩晕。
  关于百花楼的消息，就是在这种时候想起来的。
  百花楼不是一个地方，而是由一位神秘人集各州商户之力，组成的一个民间组织。
  最初的用意，是为了互通消息，一起赚钱做生意。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创立百花楼的人突然收留了许多无处可去的乞丐。
  这些乞丐长大后，念着百花楼的救命之恩，就在各州创立了百花楼分铺。
  渐渐地，这百花楼就变成了一个除恶扬善的组织。
  许多商户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要给百花楼送去足够的酬金，都可以请百花楼帮忙。
  百花楼的人做什么生意的都有，行踪难以捉摸，就是朝廷碰上百花楼，都会有些束手无策。
  “这百花楼……看着还挺厉害的。”沈瑜悄悄看了一眼君肆，心里却有一个小小的疑惑。
  君肆创立了暗卫营，意在监察百官，办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事情。
  百花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暗卫营的某些职责冲撞在了一起。
  那……君肆日后还会允许有百花楼的存在吗？
  毕竟这百花楼，看着并不受朝廷钳制。
  “在想什么？”君肆放下勺子，掀起抬眸看向陷入沉思的沈瑜。
  沈瑜一时没有留神，将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在想，陛下日后会不会容忍百花楼存在。”
  脱口而出后，沈瑜没有后悔问这个问题，只有对这个答案的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沈瑜很在乎百花楼的结局。
  “我会找到百花楼的幕后之人，将百花楼收入囊中。”君肆像是能看透沈瑜心思一样，追问：“沈大人似乎很在乎百花楼。”
  “啊？”沈瑜微微歪头，用近乎茫然的神色望向君肆，真诚反问：“只是问一句，就算是在乎了吗？”
  君肆的身边都是一句话带三种意思的大臣，从不会听到什么无用之言。
  现在听到沈瑜的反问，君肆难得被问得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