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免死金牌

  一阵风吹来，黄昏的天色转瞬即逝。
  天幕已经彻底被黑夜笼罩在内，就像是沈瑜那颗灰扑扑的心脏。
  沈瑜内心的小人此刻平躺在地上，面带微笑流出面条宽的眼泪，手中捧着一颗刻着‘没逝’二字的灰色心脏。
  俗称——活人，微死。
  “你是因为怕我，才想离开京城？”君肆并没有离开，他看着沈瑜那双没有光的眼睛，主动询问缘由。
  看到沈瑜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君肆的心情也跟着变差了许多。
  沈瑜低下头，半真半假的吐露出心中担忧，“臣怕哪天在陛下面前犯了大罪，年纪轻轻就去见了阎王。”
  事实上，这个大罪已经犯过了。
  以女子之身入朝堂，本就是欺君之罪。
  这要是被发现了，她必死无疑啊！
  君肆听到她的回答，眼眸微眯，不动声色的问：“你想犯什么大罪，害怕去见阎王？”
  “不知道。”沈瑜一边说着不知道，一边又肯定的说：“但要是犯了，肯定活不了！”
  “沈状元。”君肆见沈瑜始终不敢抬头看他，语气幽幽的补充，“担心因为犯事被送去见阎王的人，一般都是已经犯了错的人。”
  君肆的后半句话，说的又缓又慢，吐字清晰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砸进沈瑜的耳朵里，显得是如此震耳欲聋。
  沈瑜抬眸对上君肆那双偏灰色的眼眸，心里陡然一咯噔，大脑此刻是一片空白。
  在这一瞬间，她有一种自己的秘密已经被君肆识破的错觉感。
  沈瑜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到底有多慌乱。
  慌乱到那双杏仁眼微微瞪着，瞳孔都跟着震颤，上面就差写着‘我有秘密’四个字了。
  “看来我猜对了。”君肆光是看沈瑜的表情，就一定读懂了她无形中给出的答案，“沈大人犯了什么大错？为何如此害怕被我发现？”
  君肆问这些问题的时候，特意将声音放缓，让他整个人显得没有那么凌厉。
  他的手指不停地转动着手腕上用玉珠串成的珠串，静静等着沈瑜的回答。
  现在的君肆，心情出奇的平静。
  他一边奇怪自己为什么能对沈瑜的容忍度如此之高，一边暗暗想着——
  只要沈瑜没干什么欺男霸女、十恶不赦的事，他都可以想办法放她一马。
  沈瑜此刻满脑子都是‘犯了什么大错’、‘害怕被我发现’这两个宛如阎王索命的问题，甚至已经形成了弹幕在内心无限循环。
  “臣……”沈瑜深吸一口气，抬手对君肆弯腰行礼，半真半假的说：“臣从科举童生试的时候，就开始买通考官。”
  买通考官，避开脱光查验的步骤。
  至于为什么要避开，沈瑜不敢说，君肆则想到了之前沈瑜给出的理由。
  “你怕的是这个？”君肆还以为她又藏了什么惊天秘密，到头来还是和科举舞弊这件事有关，“此事，我早已知晓。”
  他早就知道，沈瑜从童生试开始，就在收买考官。
  查出来后，君肆甚至还让暗卫把沈瑜从小到大写的文章都找了出来。
  事实证明，平日里沈瑜写的文章甚至比科举时写的文章更好，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
  也正是因为沈瑜确确实实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君肆才愿意放她一马，给她将功赎罪的机会。
  沈瑜知道外放做官已经成为泡影，现在只想把这件事先给糊弄过去，因此说道：
  “臣怕这件事日后被旧事重提，所以才想离开是非之地。”
  “是非之地。”君肆重复一遍这个词，无声笑了一下，只觉得沈瑜形容的还挺准确。
  君肆看向沈瑜，偏灰色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时，就像是猎手盯上了最无知无觉的猎物，“沈大人放心，我说过会护着你。”
  可惜了，即使她觉得这里是一个是非之地，他也不会让她离开。
  不管是出于惜才也好，其他也罢，君肆只想把沈瑜留在京城，留在身边。
  “那……臣可以要一个保障吗？”沈瑜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刚刚微死的心突然就开始砰砰乱跳起来，黯淡无光的眼眸也重新亮起来。
  她的情绪变化的实在是快，快到君肆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君肆好奇的问：“你想要什么样的保障？”
  “免死金牌！”沈瑜狮子大开口，问的小心翼翼却又如此大胆，“不知……臣是否可以拥有一块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也就是丹书铁券，一种还算有效的免罪凭证。
  “免死金牌非大功者不可得。”君肆提醒沈瑜，“沈大人现如今还在戴罪立功。”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不行。
  刚刚问的时候，沈瑜虽然内心有期盼，却也预料不会那么轻易得到。
  现在听到君肆拒绝，沈瑜也没有多失望。
  沈瑜不问了。
  她直起身来，坐在君肆旁边的椅子上喝茶。
  看不出有多失望，也看不出有多开心，神色始终淡淡的。
  比起刚刚大起大落的情绪，现在的沈瑜反而叫君肆看不懂了。
  君肆盯着沈瑜看，落在她长而翘的眼睫上，难得解释一句，“等你日后立了大功，我给你丹书铁券。”
  朝堂被那帮蠢货弄的乱七八糟，需要整顿的地方还有很多。
  让沈瑜从中捞一两个功劳，简直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好。”沈瑜此刻笑盈盈的看着君肆，“臣多谢陛下。”
  那双好看的眼眸虽然也带着笑意，可君肆却觉得她没有表面上彰显的那么开心。
  夜幕上的乌云此刻被风吹走，将隐藏在云层内的月亮露出来。
  清浅的月光洒落下来，落在沈瑜的侧脸上，落在沈瑜的身上，投射出一个名为沈瑜的悲伤背影。
  任谁在白日里刚刚决定要请辞外放做官，晚上就被告知绝不可能，都会在心里升起淡淡的失落。
  这种失落是藏在心底的，却瞒不过君肆的眼睛。
  他来这里，是想要看到一个笑意明亮的开心状元郎，而不是看到一个强颜欢笑的悲伤状元郎。
  静谧的空气中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这声响很像是金银碰撞得来的声响。
  “这个给你。”君肆将一个大钱袋子放到桌子上，推到沈瑜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