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苍天有眼

  陈年将手中的牛皮纸袋，直接拍在引擎盖上。
  “同志，我是养殖场的负责人陈年，这是养殖场的手续和文书！”
  “你没有权利没收，因为这里是县农业局批准的野生动物繁殖基地！”
  陈年的话沉稳有力，让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万鸿的脸上还维持着得意的笑容，听到这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看起来有些滑稽。
  干部狐疑的看了眼牛皮纸袋，封面是张家国的钢笔批注，力透纸背。
  上面盖着鲜红的农业局公章，旁边还印着一行字——全省首个野生动物繁育基地。
  中山装干部扶正眼镜，拿起里面的文书手续一一查看，反复核对了几遍编号，才开了口。
  “这.......这的确是个误会。”
  干部一发话，手里拎着野兔的几个青年立马放了手，规规矩矩的站回干部身后。
  陈万鸿震惊的迎上来，“这不可能！领导，这文件肯定是陈年造假！”
  “你千万不能信他的话！”
  干部怨恨的瞪他一眼，“你胡说什么？上面有新任农业局局长的签名和公章，这也能造假？”
  “谎报重大案情的，分明是你，这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
  “来人，把陈万鸿带走，让他配合调查！”
  陈万鸿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么快，局势便翻转了。
  陈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陈万鸿在县城里有关系，这次被带走，估计也就是批评教育一番，也就放了。
  既然陈万鸿已经不想留手了，那他也用不着心慈手软。
  “领导，我要举报，陈万鸿利用职务之便，和钱建军一起合谋，克扣公社的公粮，变卖到粮站换取利益。”
  干部皱眉看了陈年一眼，“同志，你有证据吗？”
  “当然！”
  陈年笑笑，朝人群中的王会计招招手。
  王会计点头上前，从怀里掏出公社的公账。
  “领导，这是公社这些年的公账，之前一直在钱建军手里，钱建军被抓后，账本才交给我，我花了很多时间，清算从前的账目，发现很多账目都对不上。”
  陈万鸿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王会计，“老王，你别血口喷人！”
  王会计冷哼一声，“我血口喷人？村长，秋收的帐还没弄完，你就天天急着把账本要回去，是想抓紧时间，为了自己谋利吧？”
  “要不是陈年提醒我，今年乡亲们的公粮，又要被你克扣三成！”
  王会计不屑的啐了一口，“陈万鸿，你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亏我们以前那么尊重你！”
  陈万鸿还想再反驳，就听见一声尖叫。
  胡淑梅披头散发的冲出来，指控陈万鸿。
  “领导，就是他！他看不惯陈年，指使我来养殖场，往饲料里下耗子药！”
  徐寡妇在人群中哭嚎着站出来，手里竟然还拿了床薄被。
  “领导明察，我家没了男人撑腰，成了五保户，这个黑心的村长，竟然把公社拨给我家的棉被，全都换成了黑心棉！”
  “你瞧瞧，可怜我和儿子，差点没在冬天被冻死！”
  徐寡妇将薄被凑上前，干部一摸，只有薄薄一层，像是夏天盖的一样，里面的棉絮很黑，还有股刺鼻的味道。
  陈万鸿面对一条条的指控，早已傻眼了。
  陈年冷眼瞧着，干部身后的记录员，已经一条条的记了下来。
  当手铐卡进陈万鸿腕骨时，天空滚过闷雷。
  苍天有眼，报应早晚会到。
  夕阳将红旗公社的土墙染成金红时，绿皮卡车的引擎声惊飞了村口槐树上的麻雀。
  陈万鸿被架着胳膊拖上车，他脸色灰败，满眼不可置信。
  他当了十几年的村长，没想到就这么被拉下马了。
  他看向陈年，对方笑着朝他挥手，比了个口型——再见！
  围观的村民挤在车旁，不知谁先喊了声“陈年给咱村争气！”，人群顿时炸开锅。
  “早该把这黑心肝的老东西抓走！”
  “快滚吧，老东西！”
  “没你在，咱村过的更好！”
  徐寡妇抱着三岁小儿挤过来，红着眼圈朝陈年作揖。
  “小陈，多谢了。”
  陈年扶起徐寡妇，对她笑笑。
  王会计也走过来，长舒了口气。
  “小陈，你这次立了大功了，村里能铲除陈万鸿这样的蛀虫，真是件大喜事。”
  “王叔过奖了，还是您的帐算的好。”
  “今天多谢你们仗义相助了，不然光凭我自己，也办不到。”
  王会计摆摆手，“都是他自作孽！”
  陈年笑笑，顾不上回应乡亲们的称赞，快步走向倚在猪圈门框的李书瑶。
  碎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粗布衣袖裂开道口子，露出泛红的手肘——方才混乱中被人推搡的痕迹。
  “疼不疼？”陈年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又收回，转身从药筐翻出晒干的艾草。
  “二娃，打盆清水来。”
  “不妨事的。”李书瑶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晶晶地追着陈年忙碌的身影。
  见他蹲在地上捣药，青筋微凸的手腕将石臼磨得沙沙响，忽然觉得方才抵着门板的肩膀也不酸了。
  陈二娃端着木盆嘿嘿笑。
  “多亏嫂子镇定，拖延了会儿时间，不然哪能等到年哥回来！”
  说着朝院里努嘴，“你瞧那些兔崽子，见着年哥回来，蹦得比晌午喂食还欢实。”
  十几只灰兔正在新铺的干草堆里打滚，染成土褐色的皮毛在夕照下泛着暖光。
  陈年给李书瑶敷好药，转身拎起脚边竹篓。
  “我等会儿去马头山搞点野山菌，配上熏兔腿，够咱们吃顿好的。”
  “今天高兴，咱得庆祝一下。”
  灶膛的火苗舔着铁锅底时，陈二娃正坐在马扎上剃野兔肉。
  李书瑶揭开蒸笼，混着艾草清香的玉米饼味立刻飘满小院。
  陈年将最后一把柴禾塞进灶眼，咧嘴一笑。
  “今晚的菜，真够硬啊！”
  陈二娃盯着满桌菜肴直咽口水，焦糖色的兔腿泛着油光，山菌炖鸡汤浮着金黄鸡油，就连最普通的炒野菜都透着股辛辣香气。
  李书瑶抿嘴笑，将最大块的兔腿夹到陈年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