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恨你太久
作者:万豪
她没有起身,也没抬头,只是身子在被子里微微一震,然后继续静静地躺着。
他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肩膀微颤的弧度,轻声问。
“你说你累,是因为我不回应,还是因为你也开始怕自己这一步走不完?”
她沉默片刻,语气像在风里飘着。
“都有吧!”
“我不是还爱你!”
“可我又不甘心!”
“你可以说你恨我、你后悔、你不想看见我!”
“可我……真的不能接受你哪天笑着对别人说你终于自由了!”
“那我不就是你牢笼?”
“我那么多年的付出,成了束缚你最深的绳子?”
“我不是不能放!”
“我是怕我放了,你就真的过得比我还好!”
她这一番话说得太轻太慢,可每一句都像是带着刺地戳进他心里。
他想回答,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
良久,他低声道。
“你不是我牢笼!”
“是你当年放走了我!”
“我没有怪你!”
“我只是……不想再回头!”
“可你这样每天这样对我,我……”
她翻身坐起,披着被子看着他。
“你就不能彻底躲开我?”
他沉默。
“还是说!”她望进他眼睛。
“你其实也在等我先放弃?”
谢淮舟没躲开她的眼神。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她从头到尾都没在逼他。
她在给他所有的选择。
他不回头,她不吵;
他不说话,她不逼;
他不走,她不问为什么留下;
他若真要走,她也不再挽留。
她就是站在那里,不进不退。
让他走,也让他后悔。
让他离开,也让他记住。
他喉头哑着。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她笑了一下,眼里却红了。
“我只是……想让你哪怕走,也不是干净的走!”
“你抱谁、亲谁、睡在谁身边都可以!”
“只要你哪天安静下来,忽然想起我,我就赢了!”
“我不求你回来!”
“我求你哪怕再幸福,也带着我一点影子!”
谢淮舟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却停在半空。
他太熟悉她的香味、她的发质、她的气息。
靠得这么近,他却还是不敢碰。
他知道她现在不是要他重新靠近。
她要的是,让他主动,哪怕一点点。
她不要他走回来。
她要他忍不住,回头找她。
他站起身,转身走到门口。
她没有喊他,也没有挽留,只是在背后淡淡说了一句。
“你今天晚上能睡着吗?”
“如果你睡不着,我就在这里!”
“你不回来,我也在!”
“哪怕你梦里骂我,我也愿意!”
他没有回头,门轻轻合上时,他喉头一动。
那一刻,他忽然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她困住的。
她什么都不做,只留下声音、气味、习惯、轨迹。
可他现在已经再也走不干净。
隔天早上,他醒得比平时晚。
窗外阳光正好,窗帘被拉开一半,房间里一片明亮,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便签没写字,只画了一朵小花。
那是她最早还没红时直播画过的一种花—半开半落,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他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想追回曾经。
她是在建一座新城。
把她留在他生命里的方式,彻底改写成“你躲不开我”。
他站起身,端起水喝了两口。
他现在连水的温度、便签的纸、落地灯的光线,都开始熟悉得像是一种“我从未离开”。
她已经不需要任何仪式感、不需要“我想你”这种话。
她只需要留下她曾存在的证据。
他已然困住。
他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想逃。
谢淮舟喝完那杯水,站在原地良久,没动。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杯壁的温度,那是一种贴近血液的温热,不烫,却渗着一种持续性的熟悉感。
他忽然想起林晚晚以前总说。
“我做的水不烫,刚好,不会伤你!”那时候他从不在意这些话,以为只是她随口的柔情,可现在,他却觉得每一滴都像是预谋。
她知道他醒得晚,知道他起来第一眼一定会看见床头,知道他会下意识去喝水,也知道他现在不会说一句“谢谢”,但她还是留了。
她不是为了等回应。
她是为了告诉他。
“我仍在你生活里,哪怕你一句话不说,我也不会走!”
他走进洗手间洗漱时,镜子上贴着一张新的便签。
依旧没有署名,只一句—【别忘了今天下午的合约复核,BEIDEN邮件我已经提前帮你分类。
放在你办公桌第二层!】
他的动作顿住。
他没有告诉她那件事,她也不是项目方的人,按理来说根本不该知道流程排期,可她知道了,而且做得比他的助理还细。
他不需要她帮忙。
可她偏偏做了,而且不声张,不问回报。
就像她现在的每一场出现,都是悄无声息地插.入他生活的空隙中,不制造重量,只留下痕迹。
她不是再争取。
她是在“植入”。
他洗完脸,走进书房。
书桌整洁,文件夹已分类,标签分明,连他自己都没整理得这么细致。
他打开第二层抽屉,一叠白色信封整齐码好,每个都贴着小标,时间、品牌、联系人,全部清楚。
最上面那一份,是BEIDEN合约修订版。
他翻了两页,批注果然已经打好,连每一个数字的变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是问了谁?还是自己联系的?
他忽然有些烦。
不是因为她越界,而是她做得太好。
好到他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习惯了她的“干涉”,习惯了她帮他处理生活,习惯了她用沉默的方式站在他背后。
他原以为自己一个人早已足够强大,能独立做完所有事情,可现在,她悄悄地把她的影子铺在他所有“无需外人介入”的区域。
他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眼。
他必须承认,他心里已经起波澜。
她每天留的那些纸条、那些准备的饭菜、那些悄然完成的工作事项,早就一点一点渗进他的生活节奏。
他连“想独处”这件事都被她不动声色地干扰了。
可她没有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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