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破产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是银行的客户经理，姓李，平时称兄道弟，这会儿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江总，杨总，启明科技的事情，我们已经核实了，他们老板确实跑了，账户上的钱也早就转空了。”
  李经理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银行的正式通知，江杨建筑在我们行的所有账户，即刻起全部冻结，配合调查。”
  杨未“噌”地站起来：“冻结？李经理，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那笔贷款……”
  “杨总，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情况特殊，我们也是按规章办事。”
  “那我们账户里，客户刚打过来的工程款呢？”
  “一并冻结。等启明科技的案子有了结果，或者你们能提供新的资金来源解除风险，再谈解冻的事情。”
  李经理说完，客气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半点没拖泥带水。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灯管的电流声。
  “操！”杨未一脚踹在文件柜上，柜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江河的手机，杨未的手机，还有办公室的座机，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响了起来。
  “江总啊，我们工地上那批钢筋，说好今天结款的，怎么还没到账啊？”
  “杨经理，你们公司到底什么情况？启明科技跑了，我们这边的材料款怎么办？工人还等着发工资呢！”
  “江河！你他妈是不是也想跑路？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电话里，有客客气气的询问，有焦急的催促，还有破口大骂的。
  江河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新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跟他的心情一个色调。
  “阿河，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河没吭声，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江河和杨未就住在办公室里。
  白天，是络绎不绝的电话和上门讨债的人。
  材料供应商堵在门口，拉着横幅，上面用红漆写着“江杨建筑还我血汗钱”。
  工地上干活的工人代表也来了好几拨，都是些沾着泥灰的汉子，说话粗声大气，但道理讲得明白：他们干了活，就得拿钱，家里老婆孩子等着米下锅。
  江河和杨未嘴皮子都磨破了，好话说尽，担保也做了不少，可账户冻结，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谁信？
  晚上，等人都散了，两人就瘫在沙发上，对着一堆催款单和银行通知发呆。
  辉月集团的个副总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冷冰冰的，说鉴于江杨建筑目前的财务状况和信誉问题，辉月集团决定暂停校舍援建项目的一切合作，后续事宜另行通知。
  江河问了一句：“是林总的意思吗？”
  副总在那边顿了一下：“这是集团的决定。”
  苏云溪的助理也联系了杨未，表达了遗憾，说基金会那边也只能暂停项目，毕竟涉及善款，他们必须谨慎。
  杨未把这些消息告诉江河的时候，江河正拿着抹布擦桌子上的脚印，那些是白天来人踩的。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阿河，要不……我们去求求林总？或者苏云溪小姐？她们那么大老板，说不定……”
  江河把抹布扔进水桶，水溅了出来。
  “求谁？拿什么求？用我们现在这副德行吗？”
  又过了几天，法院的传票也送来了。
  江河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他都认识，合在一起，意思就是江杨建筑再不还钱，就要被强制执行了。
  “阿河，实在不行，我把我那套房子卖了，我爸妈留给我的，还能值点钱。”
  “那是叔叔阿姨给你留的念想，不能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还有几本证件。
  “把公司的所有东西都卖了吧。”
  “阿河，你……”
  “就这么定了。”江河打断他，“先把工人的工资发了，材料商那边，能还多少还多少，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
  变卖资产的过程比想象中快，也比想象中残酷。
  江杨建筑的招牌，也被他亲手摘了下来，扔进了废品回收车。
  最后，所有的钱汇总到一起，扣除银行必须偿还的部分贷款，剩下的，优先结清了所有工人的工资。
  材料商的欠款，还了一大半，剩下的打了欠条，江河和杨未都签了字，按了手印。
  公司破产清算，注销。
  江杨建筑，从成立到消失，不到一年。
  江河手里最后只剩下十万块钱。
  江河和杨未坐在马路牙子上，旁边是拆迁了一半的工地，尘土飞扬。
  杨未手里捏着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妈的，真不甘心啊，阿河。”他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我们辛辛苦苦，就这么没了？”
  江河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半天，才发现是空的。
  他把空烟盒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他们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刘夜莺从车上下来，走到两人面前。
  “江总，杨总。”
  杨未愣愣地看着她。
  江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夜莺……”
  “我来跟你们道个别。我下周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去新的地方发展。”
  “哦，那祝你一路顺风。”杨未干巴巴地说。
  刘夜莺看了看江河，然后又看了看杨未。
  “江杨建筑的事很遗憾。”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没什么遗憾的，技不如人，认栽。”
  刘夜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江河。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多，希望能帮上一点小忙。”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钱就不用了。”
  刘夜莺把信封收了回去，也不勉强。
  “江河，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运气差了点。”她看着他，停顿了一下。
  她说完，转身朝车子走去。
  拉开车门前，她回头又看了江河一眼，然后钻进车里，车子很快开走了。
  杨未挠了挠头：“她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选择，什么路？”
  江河没回答，他还在想刘夜莺最后看他的那一下，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点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江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布满了划痕。
  他找到苏晓晓的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依旧是那个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晓晓，你到底去哪儿了？我不相信你也是骗我的。
  他抬头看着远处高楼亮起的灯光，一盏一盏，密密麻麻，却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