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向日葵

  江河把粥递过去，护士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先生，林总说她不饿。”
  “不过，我看到林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了。”
  江河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谢谢你啊！”
  病房里。
  林万青一个人靠在床头。
  那碗小米粥还温着。
  她眼神放空，眼前晃过江河昨晚那副急得六神无主的样子。
  心里某个硬邦邦的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伸出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慢慢送进嘴里。
  清淡，暖和。
  “叮铃铃——”
  江河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杨未。
  “阿河！你在哪呢？公司这边炸锅了！”杨未的声音跟机关枪似的。
  “刘夜莺那个小祖宗，真是个天才！”
  “就凭她那个城西综合体的方案，现在好几个大老板排着队要跟咱们合作，订单意向都发过来了！”
  江河听着，心里也痛快了点：“好事啊！”
  “好个屁！辉月集团那边，陆明轩那个孙子，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咱们之前报上去的那个附属楼深化方案，他压着不批，故意给咱们使绊子呢！”
  “行了，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正琢磨着，杨未和刘夜莺居然一起找过来了。
  不，是杨未被她指使过来的。
  杨未苦着脸，手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花盘子比脸都大。
  “阿河，小祖宗……不是，刘设计师，让我把这个给你。”
  “给我干什么？”江河一脸莫名其妙。
  “她说，老板病了会影响项目进度，她是纯粹为了工作考虑，让你把这个带去给林总。”
  杨未努力转述刘夜莺的原话，江河看着那束金灿灿的向日葵，哭笑不得。
  他提着那束向日葵，再次走向医院。
  这次运气不错，陆明轩和他那两个门神保镖都不在。
  江河敲了敲门。
  “请进。”
  林万青靠在床头，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到他，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当她看见江河手里那捧巨大的向日葵时，表情变得有些……难以形容。
  “咳，这个……”江河把向日葵找了个花瓶插起来，病房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是刘夜莺让我带来的。”他笨拙地解释，“她说……为了工作。”
  林万青看着那束开得正盛的向日葵。
  “她倒是有心。”她开口，声音里似乎带了点别的什么情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点怪。
  江河忍不住开口：“林总，辉月那边，陆明轩是不是……”
  林万青垂下眼帘，翻了一页文件：“商场竞争，正常手段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江河分明从她紧抿的唇线里，读出了一点点不耐烦。
  “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江河看着她，“要不要吃点水果？我给你削个苹果？”
  林万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算是默许了。
  江河从果篮里挑了个最大的苹果，拿出随身带着的瑞士军刀，开始慢慢地削皮。
  刀刃很锋利，苹果皮在他手下连成一条不断的线。
  灯光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林万青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陆明轩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外国人，个个神情倨傲。
  “万青，我给你带来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位是国际著名的心脏病专家，史密斯教授，我特地把他和他的团队从美国请了过来，为你做一次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他得意洋洋地介绍着，然后话锋一转，看向江河，脸上带着职业假笑。
  “江老板也在这里啊，万青现在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配合专家检查，你是不是……先回避一下比较好？”
  那架势，就差直接把江河轰出去了。
  林万青看着陆明轩这番“周到”的安排，又看了看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的江河。
  “江老板。”
  “辉月总部大楼那个翻新方案，有几个细节，我想和你再仔细讨论一下。”
  “你明天……有空吗？”
  陆明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江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暖流涌上来！
  “有空，随时有空！”
  林万青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陆明轩，语气平静。
  “明轩，谢谢你的好意。专家团队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现在，我想和江老板谈工作，你们先出去吧。”
  陆明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发作，又顾忌着林万青。
  “好，好，万青你先忙工作，我不打扰你了。”
  病房门一关，世界清静了。
  林万青没再看文件，就那么看着江河。
  她手里的钢笔，无意识地在纸上轻轻点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万青突然开口。
  “刘夜莺……”
  江河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嗯？”
  “城西那个商业综合体的方案，反响怎么样？”
  提到这个，江河立马来了精神。
  “林总，您是没看到，现在外面都传疯了！都说夜莺是天才！”
  “好几个大老板抢着要跟咱们合作，订单意向书都快把杨未的办公桌给埋了。”
  江河说起刘夜莺，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林万青听着，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确实有超越她那个年龄的成熟和天赋。”
  江河咧嘴一笑，手脚麻利地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林万青面前。
  “林总，尝尝。”
  林万青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病房里的气氛，好像没那么紧绷了。
  江河看她吃得差不多了，站起身。
  “林总，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辉月总部方案的事，您随时叫我。”
  他走到病房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林万青的声音很轻，从他身后传来。
  “小米粥，味道不错。”
  江河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她说小米粥味道不错！
  心里像是炸开了一万个响雷，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林万青。
  林万青却已经垂下了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那么一提。
  江河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胡乱点了点头，拉开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