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揽月楼之约
作者:七分酿酒
宋巍然在府中惶惶不安多日。
他既盼着宋昭宁能归家,哪怕只是耀武扬威一番,也总算有个接触、转圜的余地;
又怕她真的回来,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已与自己平级、甚至圣眷更浓的女儿。
然而,却连宋昭宁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过,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未曾传回宋府。
宋家,直接被宋昭宁无视了。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愤怒的斥责或得意的炫耀更令人难堪。
眼看着宋昭宁在京都城的名气越来越大,宋老太太悔不当初,“早知她有今日,我们何苦那般待她!若是当初多给她几分关爱,如今我们宋家岂不也跟着飞黄腾达?”
宋巍然被她念叨的烦不胜烦,直接摔了碗筷,冲着宋老太太发火,“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宋老太太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发作惊得愣住了,随即一股更大的悲愤和委屈涌上心头。
她颤抖着手指着宋巍然,老泪纵横:“你……你竟敢冲我摔东西?!反了你了!若不是你当初默许,甚至纵容闵氏她们作践昭宁,我们宋家何至于此?!”
“默许?作践?”
宋巍然气得额头青筋暴跳,连日来的焦虑、恐惧和憋闷在此刻彻底爆发,“当年是你觉得她命硬克亲,说将她送去慈云庵?如今倒全成了我的不是?!”
“我……我那是……”
宋老太太被戳中痛处,一时语塞,只能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是为了谁?我还不都是为了宋家……”
宋家一日比一日鸡飞狗跳,几乎没了安生日子。
而其他人见宋昭宁与宋家关系不佳,又知晓当日摄政王亲口斥责了宋巍然,都开始明里暗里疏远他。
宋巍然费尽心机,不仅没能高升,反而开始被同僚排挤,被彻底边缘化。
但宋家落到如今下场,宋昭宁分明什么都没有做。
宋巍然这时候才明白,原来最狠的报复,不是打压与对抗,而是彻底的遗忘与超越。
宋昭宁用她的平步青云,在他们与她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们连她的衣角都触碰不到,只能仰望她越走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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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宋昭宁从国子监结业,正式进入翰林院为官。
她在翰林院混的如鱼得水。
凭借着扎实的学识、务实的作风和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不仅将修撰本职做得无可挑剔,更在一次关于漕运改革的廷议中,提出了切中时弊、条理清晰的见解,令原本对她女子身份尚有微词的朝臣们也暗自颔首。
不久,一道圣旨下达,宋昭宁因“才堪大用,勤勉可嘉”,被破格擢升为翰林院侍讲学士,官至正五品。
这不仅意味着她正式进入了翰林院的核心层,更拥有了为皇帝、皇子讲读经史、顾问应对的资格,真正步入了清贵显要之列。
消息传出,京都舆论再次哗然。
宋昭宁的升迁速度,堪称本朝罕见。
然而,这一次,明面上的反对之声却弱了许多。
太后欣赏她,皇帝信赖她,摄政王裴既白更是多次在公开场合肯定其才能。
更重要的是,她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赢得了众人的尊重。
短短三年里宋昭宁数次升职,裴既白都会送来一份贺礼。
这一次,他送来的贺礼,除了一套更为珍贵的古籍善本外,还有一盆姿态清雅的素心寒兰。
宋昭宁看着那一盆兰花出神。
她只是上次随口同裴既白提到,在书中看见有关素心寒兰的记载。
未曾想,他竟记在了心上,还寻了来赠她。
这三年里,他送来的贺礼次次不同,从最初的文房四宝,到后来的孤本棋谱,再到如今的素心寒兰,每一件都恰合时宜,既不逾矩,又透着不着痕迹的用心。
他始终恪守着那条界限,从未越雷池一步,可这细水长流般的关注,却比任何热烈的追求都更让人难以忽视。
宋昭宁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寒兰嫩绿挺拔的叶片。
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裴既白的心意,她并非毫无察觉。
“姑娘。”
汀兰急步从门口走近,“摄政王府送了帖子过来。”
宋昭宁接过帖子,打开一眼扫过,神色微微变了变。
汀兰忍不住好奇,“姑娘,帖子上写了什么?”
宋昭宁将帖子收起来,“裴既白邀我今夜揽月楼一聚。”
汀兰眸光顿时一亮。
这三年来摄政王对自家姑娘的心思,她们这些丫鬟可是瞧的清清楚楚。
她正着急摄政王打算何时提亲呢。
……
入夜,揽月楼灯火通明。
但于平时不同,今夜揽月楼似乎没有任何喧嚣声,像是没有人一般。
宋昭宁在揽月楼前停下,看着空无一人的揽月楼,眉头微蹙。
汀兰低声道:“姑娘,揽月楼怎么没人?”
她话音才落,便见冷樵从揽月楼内走出,对宋昭宁行礼后道:“宋大人,王爷今夜将揽月楼包下了。”
宋昭宁心中微动。
冷樵请她上楼,“宋大人,王爷在揽月楼最高层等您。”
汀兰十分有眼力见的没有跟上去。
宋昭宁独自一人,沿着旋转的木梯缓步而上。
揽月楼是京城最高的酒楼,平日登高望远,可见万家灯火,人声鼎沸。
今夜却异常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内回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而郑重的气息。
最高层并非寻常的雅间,而是一个开阔的观景平台,四周以雕花木窗环绕,此刻窗扇大开,夜风徐徐,将轻薄的纱幔吹得微微拂动。
平台中央设有一张紫檀木小几,几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壶清酒,两只玉杯。
而裴既白,就负手立于栏杆旁,背对着她,眺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和更远处皇城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今夜他未着亲王常服,只穿了一身墨色暗纹锦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然威仪,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雍容。
且他……没有戴面具。
月光与楼内的灯火交织,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他深邃的眼眸映得愈发难测。
脸上一株曼珠沙华似乎也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宋昭宁脚步一顿。
“来了。”裴既白的嗓音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低沉。
宋昭宁这才回神,走上前。
她犹豫一瞬,并未行礼。
而是直勾勾望向裴既白,轻笑一声,“不知王爷今夜相召,所为何事?”
裴既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为她斟了一杯酒,“先坐下吧。”他示意了一下小几对面的位置。
宋昭宁依言落座,裴既白也在她对面坐下,却没有举杯,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往那般克制地收敛,而是带着毫不遮掩的欲望。
“三年了,昭宁。”他忽然开口。
宋昭宁执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这三年,看着你一步步站稳脚跟,赢得该有的尊重,本王很欣慰。”
“你做得比本王预想的更好。”
宋昭宁笑了,“如此说来,我与王爷的合作应该达成了。”
这三年里,宋昭宁一边往上爬,一边努力给更多女子创造机会。
到如今,大雍朝的女官已经有二十三人。
虽都未担任要职,但已经证明,女子并不输于男子。
裴既白唇角笑意更深了些,那双黑沉的眸子看着她,像是漩涡一般想要将她魂魄也吸走。
“是,所以本王与你的交易,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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