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连升

  寿宴当日，慈宁宫张灯结彩，百官齐聚。

  当太后驾临时，众人屏息凝神。

  宋昭宁立在殿侧，看着太后目光扫过那面"雪焰织"屏风时微微一顿。

  当边塞乐声响起，舞者身着戎装翩然起舞时，太后端着茶盏的手竟微微发颤。

  “这舞......”太后轻声呢喃，“是北境之战的《破阵曲》。”

  裴既白应承一声，“正是。太后觉得如何？”

  太后的年纪只比裴既白大上几岁，她年轻时驰骋草原，自嫁人后便被困在宫中，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自由”是何滋味了。

  她听着激昂的破阵曲，眼眶渐渐泛红，笑着点头，“喜欢，哀家喜欢。”

  小皇帝也是头一次看见母后在寿宴上如此高兴，他忍不住看向站在角落的一道身影。

  宋昭宁虽然负责筹备太后寿宴，但她官职太低，按规矩是没有资格入席的。

  小皇帝忍不住看了眼坐在下首的皇叔。

  他的皇叔还是如往日一般漫不经心的模样，但小皇帝却注意到，皇叔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扫过一处角落。

  小皇帝想到什么，眼中精光一闪。

  宴至酣处，内侍呈上贺表。

  太后初时只是随意翻阅，渐渐地，她的目光凝住了。

  贺文中那段关于北境风光的描写——“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让她恍惚看见了年少时站在城楼上眺望的风景。

  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太后的反应。

  良久，太后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人，“这寿宴，是谁操办的？”

  小皇帝也清了清嗓子，道：“此番寿宴准备得极好，是谁在操办？朕也要重重赏赐！”

  礼部和翰林院的官员对视一眼，压抑住蠢蠢欲动想要抢功的心思。

  摄政王可是很清楚此番寿宴是宋昭宁准备，他们若是敢抢功，摄政王绕不了他们。

  殿内安静一瞬，见无人出列，宋昭宁才从角落走出，跪拜行礼：“微臣翰林院编修宋昭宁，恭祝太后万寿无疆。”

  太后看着她，既惊讶她是女子，也惊讶她如此年轻，“你就是宋昭宁？”

  太后并不插手朝政，但“宋昭宁”这个名字她却是听过的。

  一开始是因为她和裴既白之间的谣言，之后便是听说她成了大雍第一位女官，虽只是实习女官，但也是大雍独一份。

  这是太后第一次见宋昭宁。

  她细细打量着宋昭宁。

  眼前的少女身姿挺拔如青竹，虽跪伏在地，却不显半分卑微。

  她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官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颈项。

  “抬起头来。”太后声音温和了些许。

  宋昭宁依言抬头。

  她目光清正，不卑不亢。

  太后心中微微一动。

  此前她还疑心宋昭宁是不是使了什么狐媚的心机手段靠裴既白上位，但今日亲眼见她，瞬间打消了这个怀疑。

  她觉得，她似乎在宋昭宁身上看见了几分她曾经的影子。

  若当初她未嫁给先皇，恐怕也能如宋昭宁一般，成为最特殊的存在。

  “这寿宴，你费心了。”

  太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赞赏，“尤其是这《破阵曲》和贺表，深得哀家之心。哀家许久未曾如此开怀了。”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太后竟起身走到宋昭宁面前。

  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拉起宋昭宁的手，给她戴上：“这镯子随哀家多年，今日赠你，望你永葆这份赤子之心。”

  这一幕，被无数赴宴的朝臣、贵女命妇看在眼里。

  一时间，羡慕、嫉妒、钦佩的目光交织在宋昭宁身上。

  宋昭宁竟真得了太后青眼！

  小皇帝见状，轻轻咳嗽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母后说得极是！宋爱卿才思敏捷，办事周全，此次寿宴之功，当属头筹！”

  他目光转向宋昭宁，带着少年天子的威仪，“宋昭宁听旨！”

  宋昭宁躬身：“微臣在。”

  小皇帝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翰林院编修宋昭宁，恪尽职守，才德出众，筹备太后寿宴有功，深慰朕与太后之心。即日起，擢升为翰林院正式修撰，赐绯袍，以示嘉奖！”

  旨意一出，满殿先是寂静，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正式修撰！

  虽只是正六品，与之前的从六品编修仅一级之差，意义却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罢黜的“实习”女官，而是大雍朝名正言顺、有品有级的正式官员！

  更别提那身象征身份的绯色官袍，是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乃至许多世家子弟熬资历也未必能轻易穿上的。

  这份赏赐，可不是金银珠玉能比的。

  从最初的震惊之后，朝臣们回过神，下意识地就要反驳。

  却听小皇帝询问摄政王，“皇叔，您觉得朕这个决议如何？”

  裴既白的声音低沉，带着肯定，“皇上圣明。”

  一些臣子话到了嘴边，又给憋了回去。

  有人忍不住看向太后，希望太后能反对。

  不想太后道：““皇帝考虑得周到。宋卿家才华出众，理当重用。”

  她轻轻握住宋昭宁的手，目光扫过众臣，“哀家记得，先帝在位时也曾破格提拔过几位年轻官员。这江山社稷，终究是要交给有才德的年轻人来辅佐的。”

  这番话既肯定了皇帝的决策，又借先帝旧事堵住了悠悠众口。

  太后虽不干政，但在这等场合的表态，分量极重。

  几位原本想要进言的老臣面面相觑，最终都默默垂首。

  太后与摄政王都明确表态支持，皇帝金口已开，此时再反对，不仅徒劳无功，反而会得罪这三位最尊贵的人。

  宋昭宁没有欣喜若狂，她神色平静淡然，举止挑不出任何错处，“微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太后、王爷厚望。”

  宋巍然知晓宋昭宁升任翰林院修撰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他官职低，今日只得了资格坐在偏殿。

  他端着酒杯四处敬酒时，才在上官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宋巍然举着酒杯，傻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半晌。

  宋昭宁竟在短短数月间，从一介白身，一跃成为翰林院正六品修撰？！

  这消息如同惊雷，炸得他头晕目眩，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握不住。

  "宋大人？宋大人？"同僚的呼唤让他猛地回神。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应付了几句，便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席。

  走在宫墙夹道上，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怎么会这样？

  若以如此速度，岂不是再过一两年，宋昭宁便会彻底压在他这个父亲头上？

  届时，宋昭宁会如何报复欺辱过她的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