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盘问
作者:七分酿酒
裴既白立于偏厅之中,烛火将他戴着面具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看向已经死透了的孙鹏元。
他喉间那支乌黑的短箭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蓝芒,血腥气混合着烛烟的味道,在死寂的空气里缓慢弥漫。
窗外远去的衣袂声早已消失,阿七的追击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显然,方才放冷箭之人不仅手段狠辣,对书院地形乃至撤离路线都极为熟悉。
裴既白并未在尸体前停留过久。
他转身,步伐沉稳地行至窗边。
支摘窗被暗器洞穿的孔洞边缘整齐,可见弩箭力道之强劲。
指尖抚过那破损的窗纸,目光向外扫去——
偏厅外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竹林,夜色浓重,竹影幢幢,是极好的藏身与狙击之处。
是他大意了。
“王爷。”
一名侍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等已搜查过窗外竹林,发现此处脚印凌乱,但有一行足迹格外清晰,通向书院西侧,一直停在书院食舍。此外,还在竹枝上发现了这个。”
侍卫双手奉上一小块深蓝色的布料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急速掠过粗糙枝杈时被勾扯下来的。
裴既白接过碎片,指尖摩挲。
布料质地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棉布,但颜色较深,利于夜间隐藏。
振鹭书院西侧位置是食舍所在,也是书院杂役们的住所。
若有人想遮掩身份进入振鹭书院,扮作杂役倒是最好的选择。
“封锁振鹭书院,所有人员,只进不出。”裴既白的命令简洁冰冷,“另,彻查书院内所有杂役,一个不漏。”
“是!”
侍卫领命,迅速退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裴既白余光扫了一眼,看清来人,下意识地压下眸中凶戾之色。
他温声道:“宋昭宁,你怎么来了?”
宋昭宁停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偏厅内的情形,在孙鹏元的尸体上停留一瞬,眉头微蹙。
随即看向裴既白,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听闻这边出了事,我放心不下。王爷可还好?”
她并未贸然进入,保持着得体的距离,裙裾在门槛外微动,像是被夜风轻轻拂过。
“无碍。”
裴既白语气缓和,侧身稍稍挡住了她看向尸体的视线。
孙鹏元的死状可怖,姑娘家瞧了容易做噩梦。
他淡声道道:“只是让那灭口的贼子遁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倒是你,今夜便该好生休息,为何过来了?”
“振鹭书院眼下还不安全?”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你随意走动,遇到危险怎么办?”
听出他话里的关心,宋昭宁悬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回道:“王爷不是派人暗中保护我吗?我相信王爷的人。”
裴既白看着她。
他的确派人暗中保护她,且还是两个十分擅长隐匿气息的人。
如此竟也被她察觉到了。
宋昭宁视线下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方才摩挲着布料碎片的手指上,“王爷可有什么发现?”
裴既白抬手,将那块深蓝色布料递向她:“这布料应当是刺客留下的。”
他将方才侍卫的发现告知于她。
宋昭宁接过布料,指尖仔细捻过,又凑近鼻尖轻嗅了一下。
她沉吟片刻后,犹豫着道:“这料子普通,但似乎沾着极淡的……油烟和药材混合的气味。”
“食舍的杂役整日与灶火油污打交道,有些烟火气不奇怪,但这药味……”
她抬眸,想起什么,“孙有道关心学子,特意安排了两个人负责采购药材、熬煮药膳。”
“我此前曾遇见过这两人一次,的确在他们身上闻到了这股药味。”
“走。”裴既白当机立断,迈步便向食舍方向行去,步伐迅疾。
宋昭宁立刻紧随其后。
还未至食舍院门,便见一名侍卫头领快步迎上,拱手禀报:“王爷,食舍所有杂役均已集中看管,正在逐一盘问。初步查验,并未发现身上有明显新勾痕或缺失布料者。也无人承认今夜曾靠近过偏厅竹林。”
裴既白脚步未停,直接问道:“将负责采买药材的两名杂役带出来。”
侍卫头领一愣,忙道:“是。”
很快,两名穿着深蓝色短打的杂役被分别带到了食舍院中临时清出的一间小屋里。
裴既白立于屋中,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面具散发着冷硬的光泽,无形的威压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宋昭宁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沉静地观察着。
先被带进来的是张顺。
他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干瘦,面相憨厚,此刻缩着肩膀,眼神躲闪,不敢抬头。
“张顺。”裴既白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度,“昨夜戌时三刻至亥时初,你在何处?做些什么?”
此话一出,宋昭宁不禁侧目。
裴既白为何要问昨夜之事?
“回、回大人……”张顺闻言似乎也是一怔,但很快强忍着紧张道:“回王爷,小的、小的那会儿在灶房收拾第二日熬药膳的药材,然后、然后就回耳房歇着了……”
“你一个人吗?”
“是……灶房那会儿就小的一个人。”
“你觉得李荣平日里是个怎样的人?”
李荣便是另一位负责采买药材的杂役。
裴既白的问题跳跃极快,从时间行踪骤然转到对同伴的评价。
张顺被这突兀一问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回道:“李、李荣?他……他有些爱偷懒,人也精明,每回他不想干的事就交给我来做……”
”我俩都是今年才来振鹭书院做事的,但他这人比我圆滑会说话,平日里经常偷懒,溜出食舍在书院里四处闲逛……”
“嗯。”裴既白微微颔首,“将他先带下去。”
之后被带进来的人是李荣。
与张顺的干瘦畏缩不同,李荣生得膀大腰圆,面色红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股市井油滑。
他被带进来时,虽也低着头,姿态却远不如张顺那般惶恐,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打量周遭的意味。
“李荣。”裴既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小的在,王爷有何吩咐?”李荣抬起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声音也显得中气十足。
“昨夜戌时三刻至亥时初,你都做了些什么?”裴既白问了同样的问题。
李荣却是想了好半天,才一脸谄媚的道:“回王爷的话,小的平日里记性差,昨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那会儿小的好像是在屋里睡觉吧?”
他这般说着,自己也不怎么确定。
似乎担忧眼前的贵人对他的回答不满意,他又补了一句,“昨夜天黑小的便回屋了,戌时三刻至亥时初做了什么,小的也没注意时辰,实在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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