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灭口

  “不！你撒谎！”

  孙鹏元嘶声力竭地反驳，声音却因巨大的冲击而发颤，“我每年都会回村里给我娘扫墓上香，为何从未听人提过此事！”

  “你若真派人寻过，村里人为何不告诉我！他们都说你飞黄腾达，不要我们了！”

  “我娘……我娘到死都念着你的负心！”

  孙有道眼中滚下浊泪，悲痛不已，“你娘的墓就在村中吗？可他们分明说。你们死时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因此，孙有道在白鹭镇外的山上立了两座衣冠冢。

  他看着孙鹏元，气息越发微弱，却拼尽最后一丝清明解释！“你说那些人曾经欺辱过你们母女，也许，他们是怕我得知真相，回去追究他们欺辱你们母子的旧怨。”

  “人心之恶，是我低估了。”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孙鹏元紧绷的神经。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瞬间涌入脑海——村里人提起父亲时闪烁的眼神，母亲临终前并非全然的怨恨，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

  还有他找到孙有道时，对方那偶尔流露出的、让他不解的关切与试探……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冒牌的，却一直隐忍不说。

  为什么？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既然早知道我是假的，为什么不揭穿我？为什么还纵容我留在孙家？”

  甚至……纵容他害死了孙鹏举的夫人？

  孙有道声音里有悔恨，“因为你也是我的儿啊，鹏举已经走了，而你还活着……”

  “我亏欠你和你娘太多，我总想着或许有机会能弥补……”

  说着，孙有道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只一直微微抬起、试图朝向孙鹏元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不！”

  孙鹏元眼瞳一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如同濒死的野兽。

  他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筹谋、所有的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成齑粉。

  他挣扎着，不顾脖颈间越割越深的剑刃，想要扑向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不准死！”

  “你醒醒！你看着我！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阿七没想到他竟然完全不顾脖颈上的剑，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他脑袋砍了。

  宋昭宁上前，检查了一番孙有道的情况，对孙鹏元道：“孙山长还有气，他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宋昭宁这一句话让其他愣神的学子也都反应过来，

  “快！找大夫！”

  有学子反应过来，急声高喊。

  原本沉重死寂的气氛被瞬间打破。

  孙鹏元这个领头的都已经被抓住，剩下的那些人裴既白带来的人毫不费力便控制住了。

  裴既白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学子们，沉声下令：“此地已无大碍，诸位学子受惊了，先行回去歇息，自有医官为诸位查验伤势。”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奇异地安抚了人心。

  学子们不敢违背摄政王的命令，都哦相互搀扶着，陆续离开这片弥漫着血腥气的前院。

  许多人离去前仍心有余悸地回望一眼血泊方向。

  因身边还有徐清荷，宋昭宁并未留下来，与裴既白对视一眼后也离开了。

  待学子都离开，侍卫们迅速清理现场，将受伤的匪徒和那些被揪出的内应一并押走。

  裴既白的目光最后落在被两名侍卫严密看押的孙鹏元身上。

  他脖颈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不再流血，但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

  “将他带至偏厅。”裴既白声音冷冽，“本王要亲自审问。”

  振鹭书院有专门招待客人的偏厅，此刻，孙鹏元被捆缚在椅子上，裴既白负手立于他面前，面具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冰冷莫测。

  阿七按剑侍立一旁，眼神锐利。

  “孙鹏元，”裴既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压力，“你所行之事，罪证确凿，论罪当诛九族。”

  “但若你肯如实招供，说出你幕后指使及那东瀛人的底细，或可……”

  “我说。”孙鹏元忽然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他抬起头，眼中是万念俱灰后的死寂，“我都说。只求王爷……能请最好的大夫，救活他。”

  孙鹏元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孙有道。

  裴既白凝视他片刻，颔首：“可以。”

  孙鹏元知道落在裴既白手里他的下场会如何，我如今他对孙有道恨意已消，又带着愧疚，只想最后能不牵连他。

  他张了张嘴，道：“王爷所料不错，草民背后的确有人指使，指使我的人是……”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轻到几乎无人发觉。

  “咻——！”

  一道乌光快如闪电，穿透窗纸，直射孙鹏元咽喉！

  “小心！”阿七反应极快，厉喝一声的同时，长剑已然出鞘，试图格挡。

  但那暗器来得太快太刁钻，且目标明确就是要灭口！

  裴既白眼神一寒，几乎同时出手，一枚铜钱带着凌厉劲风射向窗外暗器来源之处！

  “噗！”

  一枚短箭精准地没入孙鹏元的喉咙！

  而几乎同一时间，窗外传来一声闷哼，以及迅速远去的衣袂破风声！

  阿七的剑终究慢了一瞬，只扫到了暗器的尾芒。

  孙鹏元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那里正插着一枚小巧乌黑的短箭，鲜血瞬间从他指缝间涌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

  他看向裴既白，眼中充满了急切、不甘，还有一丝彻底解脱的茫然，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

  偏厅内瞬间陷入死寂。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映照着孙鹏元迅速失去生机的脸和那枚致命的乌黑短箭。

  短箭上泛着异常的蓝芒，显然是被人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是弩箭，对方用了弩箭，还在箭上抹了毒。

  看来对方一直在暗中盯着孙鹏元。

  他们此番，功亏一篑。

  裴既白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冰寒至极，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他猛地转身，看向窗外暗器射来的方向，声音冷得能冻结血液：“追！格杀勿论！”

  阿七立刻领命，身影如鬼魅般掠出窗外，疾追而去。

  裴既白站在原地，看着顷刻间毙命的孙鹏元，眼神幽深如寒潭。

  幕后之人，竟然就在左近，且下手如此狠辣果决，丝毫不留余地。

  这白鹭镇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