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孙家寿宴

  孙鹏举如今四十有三，自半年前孙夫人去世之后他屋内便只剩下三位姨娘。

  其中最得宠的，是一位柳姓姨娘。

  柳姨娘虽是姨娘，但这半年来她将孙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俨然成了孙家新主母。

  听闻她与孙鹏举感情越发的深厚。

  孙鹏举甚少回家，多是住在白鹭堂，但他只要回府，必然会宿在柳姨娘屋内。

  此番，他的寿宴便交给了柳姨娘操办。

  宋昭宁如今为振鹭书院的学子，前去贺寿也合情合理。

  得知宋昭宁要去孙府贺寿，徐清荷也兴致勃勃的想去。

  宋昭宁拗不过她，只得应下跟她一起赴宴。

  因此孙鹏举寿辰这日，宋昭宁和徐清荷一同带着贺礼上门。

  她们二人皆穿着振鹭书院的学子服，今日来孙府贺寿的学子不少，她们在其间并不显眼。

  孙家门房只打量着她们的打扮，将贺礼收下，便笑容满面的迎了她们入府。

  迈步走进孙府大门前，宋昭宁的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各处，并未瞧见裴既白的身影。

  也不知道他会如何混进孙家。

  ……

  孙府内，宾客盈门，喧声鼎沸。

  四处可见身着锦缎的盐商、官员与穿着振鹭书院学子服的读书人混杂一处。

  徐清荷跟在宋昭宁身侧，一双明眸好奇地四处张望，压低声音道：“这孙家果真豪富，瞧这排场，比知府大人做寿也不遑多让了。”

  宋昭宁轻轻点头。

  可不是。

  一个商贾的寿宴，淮南三州大半的官员都来贺寿了。

  恐怕淮南三州的知府都未必有这么大的排场。

  她们来的早，寿宴还未正式开席。

  徐清荷对什么都好奇，拉着宋昭宁四处闲逛。

  宋昭宁欲打探孙府的布局，欣然应允。

  此番寿宴因宾客众多，前院后院都设有宴席，而宋昭宁她们自前院走来，一路上所见目不暇接。

  孙府庭院极深，金丝楠木廊柱连绵，琉璃瓦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前院至后院中间有三座园子，其中一座园子为锦鲤园，园中假山奇巧，引活水成瀑，汇入锦鲤池。

  那一池中锦鲤更是价值千金的稀罕物。

  剩下两座园子不必说，也都是稀罕珍稀的物件。

  徐清荷看得咂舌，低声道：“先前听说孙家是淮南三州的首富，果然是首富之家，这排场，实在惊人。”

  孙家白鹭堂的生意范围涉及十分广，盐、铁、米、茶叶等都有涉猎。

  宋昭宁垂了垂眼眸，轻声附和，“孙家生意做的大，自是富有。”

  明面上的生意已是如此，更别提暗地里的了。

  两人一路说说看看，徐清荷拉着宋昭宁穿过月洞门，绕过嶙峋的假山，不知不觉行至一处较为偏僻的回廊。

  “这孙家可真大，”徐清荷眼中异彩连连，“抵得上十个我家了。”

  宋昭宁的目光却落在回廊尽头的一处小院。

  那院子似乎与其他地方的喜庆热闹格格不入，门扉半掩，透着几分冷清。

  她正欲细看，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柔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的声音。

  “两位姑娘可是迷了路？”

  宋昭宁与徐清荷闻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裙、外罩月白比甲的妇人正含笑望着她们。

  做妇人装扮，且衣着打扮如此奢华的，这孙府只有一人。

  最近颇受孙鹏举喜爱的柳姨娘。

  宋昭宁心里已经猜到来人身份。

  但徐清荷并不认识柳姨娘，见她一副主人做派，便道：“并未迷路，只是见贵府景色宜人，便忍不住多走了走。”

  柳姨娘闻言，笑容愈发温婉，眼波在宋昭宁面上轻轻一转，才看向徐清荷：“二位姑娘喜欢便是孙府的荣幸。”

  “我姓柳，是这府里的姨娘。”

  徐清荷恍然，“原来是柳姨娘。”

  柳姨娘笑着点头，道：“二位姑娘，前头宴席即将开始，这后院路径繁杂，若是走远了，只怕一时难以寻回。”

  “不若由妾身引二位回去？”

  她话语柔和，姿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几步走上前，脚步微移，恰好挡住了那冷清小院的视线。

  宋昭宁垂下眼帘，敛去眸中思绪。

  片刻后她抬头，一派天真好奇，“我见那处十分幽静，不知是何所在？瞧着与其他园子的热闹很是不同呢。”

  宋昭宁抬手指向那冷清小院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少女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未曾动摇分毫。

  她顺着宋昭宁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哦，那儿啊。”

  “原是先头夫人静养的一处旧居，夫人去后，老爷伤心，便一直空置着，只留几个老仆日常打扫，免得触景生情。故而冷清了些，也没什么景致可看。”

  她解释得合情合理，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伤，旋即又自然地转回话题：

  “倒是前头锦鲤园里，新进了几尾罕见的‘金缕衣’，阳光底下鳞片金光灿灿，如同织了金线一般，二位姑娘若有兴致，不妨去瞧瞧？宴席开始前，还来得及一观。”

  徐清荷果然被“金缕衣”吸引了注意力，眼眸微亮。

  宋昭宁心下却更添了些怀疑。

  先孙夫人已去世半年，若真是伤心空置，为何独独这旧居院落门口的石阶角落，似乎有近期频繁踩踏的痕迹？

  且那半掩的门扉内，隐约可见的地面光洁，绝非久无人至的模样。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配合地露出几分惋惜又了然的神情，顺从地点点头：“原是如此，是我们唐突了。多谢姨娘指点，那我们便去瞧瞧那稀罕的锦鲤。”

  柳姨娘笑容更深，似乎对她们的识趣很是满意：“这边请。”

  她再次主动引路，这一次，步伐稍快，显然是想尽快将她们带离这片区域。

  直到将两人送至锦鲤园附近，看到园内已有不少宾客在赏鱼说笑，柳姨娘才停步。

  温声道：“二位姑娘在此稍歇，宴席很快便开始。妾身还需去前头打点，恕不远送了。”

  “姨娘请便。”宋昭宁与徐清荷齐声道。

  柳姨娘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宋昭宁看着她的背影，片刻后才挪开目光。

  徐清荷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池子里的锦鲤吸引，宋昭宁却没什么心思赏锦鲤。

  马上就要开席了，裴既白难道还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