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听说他断了一条胳膊
作者:愈合
李师傅和王书记低声交谈了几句,内容听不真切,王书记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沈婉清没有参与,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炽热得令人眩晕的阳光下。
感受着皮肤被炙烤的微痛,驱赶着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婉清丫头,”
李师傅走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担忧,“回去好好歇歇,这事……算是到头了。”
沈婉清看着老人浑浊却透着关切的眼,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嗯,谢谢李师傅,谢谢王书记。”
王书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沉声道:“回去把材料整理好,尽快把手续办利索。其他的……别多想。”
别多想?
沈婉清心底划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那滩血,那个齿轮印记,还有张志农最后那如同淬毒毒蛇般的眼神,怎么可能不想?
她推着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吱吱呀呀地离开了看守所那片令人窒息的高墙阴影。
阳光依旧毒辣,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看守所,阴暗潮湿的禁闭室。
空气凝固得如同劣质的油脂,混杂着血腥、尿臊和伤口腐烂的甜腥气,浓稠得令人窒息。
唯一的铁栅窗外,透进来几缕惨淡的光,勉强照亮墙角那团蜷缩着的、不断颤抖的人影。
张志农趴在地上,像一条被彻底打断脊梁的癞皮狗。
他的一条胳膊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那是被暴怒的“刀疤”硬生生踹断的。
脸上青紫交加,肿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一只眼睛只剩下一条渗血的细缝。
嘴角撕裂,凝固着黑红的血痂,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禁闭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看守老张端着个掉了瓷的破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浑浊的、漂着几片烂菜叶的汤水。
他皱着眉,厌恶地看着地上那摊烂泥,把缸子“哐当”一声丢在门边的地上。
“吃饭了,张犯!”
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张志农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受惊的蛆虫。
他挣扎着,用那条还算完好的手臂支撑着,试图抬起头。
肿胀的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浑浊充血的眼珠死死盯着老张脚上那双半旧的解放鞋。
眼神里翻涌着刻骨的怨毒,却连一丝怨恨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老张被他那眼神看得脊背发凉,啐了一口:“妈的,晦气!”
骂骂咧咧地转身锁上门走了。
沉重的铁栓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如同丧钟。
脚步声远去,禁闭室里只剩下张志农粗重痛苦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
黑暗和剧痛吞噬了时间的概念。
突然,墙角那团“烂泥”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张志农那只勉强能视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禁闭室布满霉斑和污垢的水泥地面。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钢针,穿透了眼前的黑暗和剧痛,死死钉在一个地方。
那仿佛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沈婉清那张冷漠的脸!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极致痛苦和滔天恨意的力量,在他破碎的身体里猛地爆发!
他猛地张开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一口咬在自己那条被踹断的手臂上!
“呃——啊——!!!”
剧痛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反而带来一种诡异的清醒和力量。
他松开口,沾满自己鲜血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森然的光。
他剧烈地喘息着,那只独眼里燃烧着疯狂和怨毒交织的火焰。
死死盯着墙上渗出的水渍,仿佛那是沈婉清的影子。
“沈…婉…清……”
他破碎的喉咙里挤出三个模糊不清、却带着无尽诅咒的字眼,每一个音节都裹着血沫。
“想甩掉老子?”
他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断断续续,如同恶魔的低语,“做梦!”
“老子骨头断了是工伤是被她沈婉清逼的!”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断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
“老子…要…告…!告她迫害前夫致残!告她…勾结看守所!”
“老子就是死也要拖着她一起下地狱!”
带着浓重血腥气的诅咒,如同最恶毒的符咒,在狭小、恶臭的禁闭室里低徊盘旋,久久不散。
那双仅剩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
三天后。
晌午。
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沈婉清的缝纫铺门口,树荫下难得有一丝阴凉。
铺子已经重新收拾过,被砸碎的门板换了新的,刷着清漆,散发着木头和桐油混合的微涩气味。
新买的缝纫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锃亮的机身反射着阳光。
王大婶摇着蒲扇,一边看着珊珊踩着新缝纫机的踏板,发出轻快规律的“嗒嗒”声,一边跟旁边几个纳鞋底的老姐妹唠嗑。
“哎,听说了吗?看守所里出事了!”
一个胖婶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啥事啊?快说说!”立刻有人来了精神。
“就那个张志农!”
胖婶子撇撇嘴,一脸鄙夷,“听说在里头跟人打架,被打断了一条胳膊!啧啧,报应啊!”
“活该!”
王大婶啐了一口,手里的蒲扇摇得呼呼响,“那种黑了心肝的东西,断手断脚都是轻的!就是可怜了婉清丫头,刚拿到离婚书,这晦气还没散尽呢!”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瘦高个的婶子接口,“不过听说,那张志农可不是省油的灯,在里头闹腾呢!非说是……是被人故意害的!还嚷嚷着要告……”
“告谁?”王大婶眼睛一瞪。
“还能告谁?”
瘦高个婶子朝缝纫铺里努努嘴,声音压得更低,“说是告婉清!说她买通了看守所的人,故意整他,把他打残废的!还说要告到县里去,告到省里去!这不是疯狗乱咬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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