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她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冰锥，刺向面无人色的张志农。
  “明天一早，这些材料，”
  沈婉清的手指在那厚厚的纸堆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那声音却比利刃刮骨更让人心寒，“会出现在县革委会每个领导的办公桌上，会贴在公社门口的宣传栏里，会送到县广播站播音员的稿台上，会撒遍县城和下面各个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冰冷的玻璃似乎都阻挡不住她话语中那股逼人的寒意，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张志农，你猜猜看，当机械厂那些工友，那些家里有兄弟、有儿子在厂里干活的家属们，尤其是小陈他娘……当他们知道害了他们亲人、断送了一个小伙子一辈子前程的罪魁祸首，不是‘意外’，而是你张志农为了几个走私的黑心钱，故意为之，当他们知道你还在这牢里安安稳稳地坐着，甚至还有心思卡着离婚书不肯签……你猜，他们会不会自发地、热情地，来这看守所门口，好好感谢你这位张师傅？嗯？”
  沈婉清最后那个微微上扬的尾音，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钩子，轻飘飘地落下。
  却在张志农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狠狠一拽！
  “啊——！”
  张志农发出一声短促、惊骇到极致的怪叫。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猛地从探视凳上瘫滑下去，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眼珠子瞪得几乎要爆裂出来，死死盯着玻璃外沈婉清手中那沓如同催命符般的黄纸。
  工人家属愤怒的拳头、疯狂的唾骂、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恨目光。
  这些想象出来的画面瞬间吞噬了他。
  看守所？
  这薄薄的铁门，这低矮的围墙，挡得住那些被血泪点燃的怒火吗？
  他会被活活打死在这里！
  “不……不！不能发！不能发出去！”
  他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却因为巨大的恐慌而全身脱力，徒劳地在冰冷的地上蹭着，像一条垂死的蛆虫。
  他挣扎着去抓掉落的话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哭腔：“沈婉清！沈婉清！你……你狠！你够狠！我签！我签！我他妈签！！”
  他几乎是扑到探视窗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婉清，里面是彻底的崩溃和哀求：“给我！把离婚书给我！我马上签！你让他们走！你让王书记作证！快把那些东西……烧了！全烧了！”
  沈婉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濒临崩溃的丑态，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封的死寂。
  她朝旁边的看守示意了一下。
  很快，一张写满了字的离婚申请书和一支笔，通过小小的传递口被推了进去，落在张志农面前的水泥地上。
  那张纸，此刻在张志农眼中，不啻于一张救命的符咒。
  他像饿狼扑食一样抓起笔，甚至来不及把纸捡起来放平。
  就那么跪趴在地上，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在“申请人：张志农”后面那空白处，歪歪扭扭地、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他猛地将笔和那张承载着他屈辱和恐惧的纸，用力塞回传递口，嘶哑地吼：“拿……拿走！快拿走！让她们滚！滚啊！”
  沈婉清伸出手，两根手指拈起那张签了字的离婚申请书，仔细看了看上面那扭曲的名字。
  然后，她当着张志农的面，缓缓地、一张一张地，撕碎了旁边那厚厚一沓油印材料！
  刺啦——刺啦——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探视室里异常清晰。
  黄褐色的纸片如同被撕碎的枯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
  张志农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飘落的纸片，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扭曲的狞笑。
  撕了！
  她真的撕了！
  只要这东西没了，他就有喘息的机会！
  沈婉清，你还是嫩了点！
  等我出去……等我出去……
  然而，他嘴角那点狰狞的笑意刚刚扯开，就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只见沈婉清慢条斯理地将撕碎的纸片拢了拢，随意地丢进墙角的一个破筐里。
  然后，她再次从那个仿佛深不见底的旧布包里，又掏出了一张纸。
  一模一样的离婚申请书。
  崭新的。
  她甚至没有看张志农瞬间僵死灰败的脸，只是平静地将这张新的申请书，再次塞进了传递口。
  “刚才那份，被你碰脏了。”
  沈婉清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情，“签这份。”
  “你……你耍我？！”
  张志农目眦欲裂，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口。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极致的愤怒和被愚弄的屈辱，瞬间压倒了刚才的恐惧。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疯兽，一把抓过那张新递进来的离婚申请书！
  “沈婉清！我操你祖宗——！！”
  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的狂吼。
  张志农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抓住那张纸，疯狂地撕扯起来！
  刺啦——！刺啦——！
  崭新的纸张在他手中瞬间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白色碎片。
  如同祭奠的纸钱，被他狠狠扬撒在空中！
  他站在纸屑纷飞的中心，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疯狂、暴戾和毁灭快意的表情。
  他指着沈婉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想离？休想！休想！老子撕了它！撕了它！！我看你还有什么招！沈婉清，老子拖定你了！拖死你！拖死你全家！！”
  他狂乱地挥舞着手臂，癫狂地踩着地上散落的纸屑。
  探视室内外一片死寂。
  李师傅和王书记都皱紧了眉头，看守所所长脸色铁青。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张志农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和纸屑飘落的细微声响。
  沈婉清静静地看着他在里面发疯，看着他撕碎那张纸，看着他歇斯底里地叫嚣。
  她的脸上，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