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舌尖追影入深宫

  金棠记后堂的烛火熬到三更，苏棠跪坐在蒲团上，指尖在系统光幕上快速滑动。
  淡蓝色的数据流里，＂恐惧、愤怒、隐忍＂几个猩红大字反复跳动，像被人攥住咽喉的呜咽。
  ＂系统，再查一次情绪源坐标。＂她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檐角的夜枭。
  机械音应声而起：＂探测范围扩大至皇宫，波动峰值集中于御膳房偏殿。＂
  苏棠的眉峰微挑，指甲在掌心掐出浅痕——三日前慈宁宫地宫搜出的复明丹药方，原以为能端了影楼老巢，却不想这团阴火仍在烧。
  她伸手摸向案头那半片九瓣莲残叶，叶背的朱砂已有些许晕染，像极了松风斋铜铃上被刻意磨去的纹路。
  ＂看来，他们还没走远。＂她对着空气喃喃，发顶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在光幕上投下细碎的影。
  第二日卯时三刻，御膳房的青石板还沾着露水，苏棠捧着描金食盒跨过高高的门槛。
  殿内飘着陈米的酸气，几个老太监缩在角落打盹，见她腰间的御膳监察铜牌，慌忙跪下行礼。
  ＂今日起，按这菜单备宴。＂她摊开写满小楷的宣纸，＂皇帝要的是春日养生宴，主菜用鲜笋煨鸽，配薄荷豆腐羹——＂她指尖顿在＂玉露百合羹＂那行，＂这道羹里加三钱情绪引香。＂
  掌勺的李公公颤着手接菜单，抬头时额角已沁汗：＂苏姑娘，这...引香是...＂
  ＂能让人卸下防备的东西。＂苏棠笑得清灵，梨涡里却没半分温度，＂李公公只需照做，出了事我担着。＂
  辰时末，乾清宫暖阁飘起竹荪的清香。
  皇帝着月白常服坐主位，裴砚挨着苏棠坐左侧，安平郡主晃着金镶玉的护甲凑过来：＂阿棠姐姐，这鸽汤里放了什么？
  我闻着比往年鲜十倍。＂
  苏棠替她盛汤的手顿了顿——她分明看见右侧分食宦官的指尖在汤勺柄上微颤。
  那宦官约摸三十岁，面白无须，眼尾有道淡疤，此时正垂着头，喉结却在不住滚动，像在吞咽什么。
  ＂郡主尝尝这百合羹。＂她端起青瓷碗，＂润肺的。＂余光瞥见那宦官的目光跟着碗转，待碗递到郡主面前时，她袖中指尖轻弹，一抹淡粉顺着气流入了宦官的广袖。
  ＂苏卿，这笋片切得比朕的御厨还细。＂皇帝夹起半片翡翠般的笋，＂是用了什么妙法？＂
  苏棠收回视线，梨涡漾开：＂回陛下，是用了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她话音未落，余光里那宦官突然踉跄一步，汤勺＂当啷＂掉在地上。
  ＂奴才...奴才手滑。＂他慌忙去捡，额角的汗却大颗大颗砸在青砖上。
  ＂无妨。＂苏棠弯腰替他拾起汤勺，指尖若有若无擦过他手腕——皮肤烫得惊人，脉搏跳得像擂鼓。
  她直起身时，袖中算盘珠轻响两下，角落立着的裴砚微不可察颔首。
  宴席散时已近未时。
  苏棠站在乾清宫台阶上，看那宦官抱着食盒往御膳房偏殿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风卷着他的衣摆，露出腰间半枚褪色的玉佩——刻的正是九瓣莲。
  ＂阿棠，那梦语粉...＂裴砚从后面拢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锦缎传来。
  ＂三刻后起效。＂苏棠望着宦官消失的方向，梨涡里的甜慢慢凝成刃，＂他今夜说的每句话，都会是撕开影楼最后一层面纱的刀。＂
  暮色漫上宫墙时，御膳房偏殿的窗纸透出昏黄灯火。
  那宦官抱着食盒坐在矮凳上，突然双手抱头呻吟：＂楼主...奴才真的没藏密信...慈宁宫的药渣是按您吩咐烧的...＂
  殿外，苏棠贴着窗棂的手微微收紧。
  她听见更漏敲过第七下，转身对暗处招了招手——两个玄衣暗卫如夜枭般掠入殿内，殿内的话音戛然而止，只余烛芯爆裂的轻响。
  ＂砚哥哥。＂她仰头看向裴砚，眼尾弯成月牙，＂该收网了。＂
  御膳房偏殿的烛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苏棠跪在草席上，目光如炬地盯着榻上的宦官。
  那宦官因梦语粉的作用，额角浸着冷汗，喉间发出含混的呓语，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提线木偶。
  ＂血灵芝...不是我下的...是上面的意思...＂他突然翻了个身，袖口蹭掉了案头的茶盏，＂楼主说...镇北侯府的庶女...不能留...＂
  苏棠的指尖在腰间的翡翠平安扣上轻轻一掐，那是裴砚前日送她的定情信物。
  她侧头看向立在阴影里的裴砚，少年将军的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寒光凛冽的横刀——他的眉峰微拧，显然也听出了这梦话里的门道。
  ＂外围棋子。＂苏棠低声道，声音像浸了冰水的玉，＂能知道镇北侯府的事，说明联络人至少在侯府或宫中走动过。＂
  裴砚屈指叩了叩窗棂，两个暗卫从梁上跃下，将宦官用浸了迷药的帕子捂住口鼻。
  待殿内重归寂静，他伸手将苏棠耳畔碎发别到耳后：＂要引蛇出洞？＂
  ＂嗯。＂苏棠从袖中摸出半块桂花糖，含在嘴里甜了甜舌尖——这是方才裴砚塞给她的，说审犯人太苦，得吃点甜的。
  她望着案头未凉的百合羹，眼底浮起狡黠的光，＂御膳房要研制＇长生不老羹＇的消息，该传出去了。＂
  第二日未时三刻，御膳房当值的小太监端着新熬的银耳羹往尚食局送，途经景阳宫时被个穿青衫的宫女撞了满怀。＂对不住姐姐！＂那宫女慌忙蹲下捡羹碗，却在小太监耳边快速道：＂苏姑娘说，长生羹要配南海血珊瑚才灵验，可了不得嘞！＂
  黄昏时，苏棠正在金棠记后堂核对账本，裴砚的暗卫递来一封匿名信。
  信笺是最普通的草纸，字迹歪歪扭扭，却用朱砂画了把带血的刀：＂别碰那锅汤。＂
  ＂上钩了。＂苏棠将信纸对着烛火，看火星子舔着＂汤＂字烧成灰烬，＂砚哥哥，今夜御膳房的灶火，要烧得旺些。＂
  子时三刻，御膳房内飘着浓郁的药香。
  苏棠蹲在灶前，往陶锅里撒了把淡紫色的粉末——那是系统商城兑换的＂反控香＂，能让人在激动时暴露真实情绪。
  她又在梁上、案下各放了枚拇指大的玉珠，这是用银积分抽中的＂情绪探针＂，能将五丈内的情绪波动传至她的系统光幕。
  ＂阿棠。＂裴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换了身夜行衣，腰间横刀用黑布裹了，＂我在梁上守着，你躲在食柜后面。＂
  苏棠仰头看他，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下颌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她突然踮脚在他唇角啄了一下：＂抓完坏人，我给你做糖蒸酥酪。＂
  裴砚耳尖一红，刚要说话，院外传来瓦片轻响。
  两人同时屏息——那声音极轻，像猫爪子挠过青瓦，却瞒不过裴砚这上过战场的耳朵。
  陶锅里的药香越来越浓，苏棠盯着系统光幕上突然跳动的＂警惕、贪婪＂两个红点，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攥紧袖中的银哨，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惊得烛火一跳。
  黑影闪进来时带起一阵风，苏棠看清那人身穿御膳房的青布短打，腰间系着油渍斑驳的围裙。
  对方反手锁了门，从怀里摸出个青瓷小瓶，瓶口对着陶锅就要倒。
  ＂别动！＂
  裴砚的横刀抵住那人后颈时，苏棠的银哨也尖啸着划破夜色。
  黑影浑身一僵，小瓶＂当啷＂掉在地上，里面褐色的药粉撒了一地。
  ＂你们不会明白...＂那人突然剧烈挣扎，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铜锣，＂前朝才是真正的王族！＂
  裴砚手腕一压，黑影的脸被迫转向烛火。
  苏棠从食柜后走出来，月光照亮对方的面容——那是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眼角有颗泪痣，右耳缺了小半，正是去年在甜棠记帮工三个月的厨娘柳青。
  ＂柳...柳婶？＂苏棠的声音发颤，系统光幕在她眼前疯狂跳动，＂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厨娘...＂
  柳青突然笑了，笑声里浸着血锈味：＂苏姑娘的糖糕是甜的，可这世道...比黄连还苦。＂她的目光扫过裴砚的横刀，又落回苏棠脸上，＂告诉你个秘密——＂
  ＂闭嘴！＂裴砚的刀又压近半分，暗卫破门而入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苏棠望着柳青眼底翻涌的疯狂，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这厨娘总爱蹲在灶前给帮工的小丫头们烤红薯。
  她伸手摸向腰间的平安扣，指尖触到裴砚刻在上面的＂棠＂字，轻声道：＂砚哥哥，审她。＂
  窗外，启明星已爬上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