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林间追兵情定初盟

  马蹄声如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几乎要踏破草庐那摇摇欲坠的木门。
  裴砚眼中寒光一闪，不及细想，一把抓住苏棠的手腕，低喝一声：“跟我走！”
  苏棠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只觉一股大力传来，人已被拉着冲向草庐后方。
  后山密林幽深，枝叶繁茂，几乎不见天日。
  裴砚对地形似乎极为熟悉，带着她在崎岖的山路上七拐八绕，将那些追兵的呼喝声渐渐抛远。
  “蹲下，别出声！”裴砚将她按在一处浓密的灌木丛后，两人紧紧相贴，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苏棠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裴砚胸膛的温热与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这让她慌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
  林外，马蹄声、搜查声、喝骂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人呢？刚才明明看到往这边跑了！”
  “分头找！一定要把人搜出来！”
  火把的光影在林间晃动，脚步声在他们藏身之处不远处徘徊。
  苏棠紧张得浑身僵硬，死死咬住下唇，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裴砚的手臂坚定地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搜查的眼线似乎一无所获，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直到林中彻底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裴砚才微微松了口气。
  苏棠却像是虚脱了一般，全身发软，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泪水便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靠在裴砚的怀里，肩膀微微耸动。
  裴砚低头，看着怀中梨花带雨的女孩，眸色深沉。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苏棠吸了吸鼻子，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泪水却依旧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刻，她所有的委屈、恐惧，似乎都在他这句话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又过了一会儿，裴砚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微微颤抖。
  苏棠一惊，连忙扶住他：“裴砚，你怎么了？是不是寒症又发作了？”
  裴砚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虚弱：“老毛病了，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苏棠急了，连忙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路上备好的“温元药膳粥”。
  这粥她一直用小火煨着，此刻尚有余温。
  她又想起在密林边缘采到的那几株带着冰霜气息的雪莲，根部磨成粉末有奇效。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许多，将新得的雪莲根粉末小心翼翼地加入粥中，搅拌均匀，然后递给裴砚：“快，趁热喝了。”
  裴砚看着她焦急关切的模样，心中一暖，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温热的药粥混着雪莲根的清冽之气滑入腹中，一股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过片刻，他苍白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额角的冷汗也渐渐消退。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低叹道：“你这手本事，真是神了。若不是遇见你，我这寒症，怕是这辈子都治不好了。”他握住苏棠的手，目光灼灼，“棠棠，谢谢你。”
  苏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能帮到你就好。”
  裴砚凝视着她，眼神复杂。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被体温焐热的密函，递给苏棠。
  那封密函的封口处，用朱砂赫然写着一个姓氏——“沈”。
  “这是我爹临终前，交给我的一封信，让我找到信中所提之人。”裴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说，那人与我裴家有莫大的渊源，也与一位姓沈的女子有关。而你娘，闺名正是沈若兰。”
  苏棠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信封，仿佛触碰到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颈间，那里挂着一块小巧玲珑的玉佩，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玉佩温润，上面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沈”字。
  她将玉佩从衣襟中取出，摊在掌心，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娘……她……这玉佩，是她留给我的……”她的目光在密函的“沈”字和玉佩上的“沈”字之间来回逡巡，一个令她遍体生寒的念头疯狂滋长。
  “原来……我不是苏家亲生的？”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个发现，比被苏家人欺凌，比被赶出侯府，更让她感到震惊和茫然。
  就在裴砚与苏棠在密林中经历生死考验与身世震荡之时，靖安侯府内，已是暗流汹涌。
  老夫人得知苏棠失踪，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封锁东门，严禁任何人随意出入，并厉声斥责王氏：“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能在府里凭空消失了？王氏，我把中馈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管家的？立刻给我彻查此事！若是棠丫头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王氏跪在地上，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她原本就怀疑苏棠与那个来历不明的裴砚关系不寻常，如今苏棠失踪，十有八九与裴砚有关。
  她面上恭敬应承，心中却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苏棠若真与裴砚私奔，那便是自甘下贱，败坏侯府门风，届时就算老夫人再偏袒，也无话可说。
  “母亲息怒，媳妇这就去查。”王氏低眉顺眼地退下，一转身，眼中便闪过一丝狠厉。
  她立刻召来心腹暗卫，低声吩咐：“给我盯紧了所有出城的路口，尤其是往东边去的。一旦发现苏棠的踪迹，立刻回报。记住，我要的是她彻底离开侯府，再无回转的余地！”
  暗卫领命而去，王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棠，这次看你还如何翻身！
  夜幕悄然降临，如巨大的墨色幕布笼罩了整个天地。
  裴砚牵着苏棠，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密林。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裴砚寻回了先前藏好的马匹，扶着苏棠上了马，自己则翻身坐在她身后，策马向着侯府的方向奔去。
  夜风微凉，吹拂着苏棠的发丝，也吹散了她心中些许的迷茫。
  她靠在裴砚宽阔的背上，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体温，心中百感交集。
  行至一处僻静的山坡，裴砚忽然勒住马缰，马儿发出一声轻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月光下，他的眼眸亮得惊人，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棠棠，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不管你将来会面对什么，只要你愿意，我会护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苏棠猛地抬头，望进他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有坚定不移的承诺。
  她的心，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的。
  白日的惊惧，身世的迷茫，似乎都在他这句话中找到了归宿。
  泪光在眼底泛起，这一次，却是喜悦与感动的泪。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终于，用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应允：“好。”
  一个“好”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裴砚的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夜色静谧，唯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在月光下跳动着同样的旋律。
  然而，就在他们策马再度启程，身影逐渐融入夜色深处之时，他们并未察觉，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一道敏捷的黑影悄然闪出，如鬼魅般尾随其后，很快便又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侯府的灯火在远处摇曳，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吞噬黎明前最后的安宁。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