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玉佩密语

  密室里的青铜墙还在嗡鸣，苏棠的指尖还残留着命轮印记跳动时的灼痛。

  她盯着阵中翻涌的青灰色光雾，看着那团光雾慢慢凝出两个交叠的命轮形状——其中一个的纹路与她眉心那道淡金印记分毫不差，另一个却像被蒙了层纱，连轮廓都在摇晃。

  ＂这是......命轮双生阵？＂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琴弦上的雪。

  影主临终前那句＂命轮从不是一人之轮＂突然在耳边炸响，当时她只当是前辈对传承的托付，此刻望着阵中两个若即若离的印记，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裴砚的手掌始终托在她后腰，感受到她突然绷紧的脊背，立刻俯身凑近她耳畔：＂冷？＂他的声音带着温煦的热度，像团小火苗舔着她冻得发颤的耳垂。

  苏棠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他的袖口，指节泛着青白，连指甲都快掐进掌心。

  ＂不是冷。＂她仰头看他，裴砚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担忧。

  这让她想起方才自己挥鞭时，他握着玄铁刀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他总把所有心疼都藏在行动里，偏生她此刻连安抚他的力气都没有。

  青铜阵图突然发出＂铮＂的轻响，苏棠颈间的玉坠猛地烫起来。

  她慌忙去摸，却见玉坠表面的纹路正顺着皮肤往心口爬，那些细密的金红丝线在她素白的衣襟下若隐若现，像条活过来的小蛇。

  更令她惊惶的是，那玉坠里竟传出一道沙哑的女声，像是隔着千年时空在说话：＂命轮之力不可独存，需双生共承。＂

  ＂所以......＂苏棠的喉结动了动，＂影主复制命轮，是为了制造另一个继承者？＂她想起影主最后消散时那抹释然的笑，想起对方拼尽命气也要将传承塞进她命轮的决绝——原来从不是＂一人之轮＂，而是必须有双生共担。

  裴砚的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腕，那里还留着方才命气翻涌的红痕：＂影主是谁？＂他问得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苏棠这才惊觉，自己从未和他详细说过影主的事——那个在她命轮里沉睡百年的前辈，那个用命护住命轮传承的女子。

  ＂是......＂话未说完，苏棠的指尖突然被阵图吸了过去。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掌心的命轮印记便与阵中那个清晰的印记同时爆发出刺目金光。

  两股金流在半空相撞，炸出细碎的星芒，落下来时竟在她手背上烫出个淡金的轮印。

  ＂棠棠！＂裴砚猛地攥住她手腕，玄铁刀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来，却压不住她皮肤下翻涌的热流。

  苏棠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命轮印记往脑海里钻——是影主的记忆？

  还是双生阵的秘密？

  ＂疼吗？＂裴砚的声音带着紧绷的颤，他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反复擦过她泛红的眼尾，＂要是难受就松手，我们不碰这劳什子阵图了。＂

  苏棠却反握住他的手，将两人交叠的手掌按在阵图上。

  金芒更盛了，连裴砚手背的青筋都被染成了淡金色。

  她能清晰感觉到，阵中那个模糊的印记正在靠近，像块磁铁般吸引着她的命轮——不是排斥，不是吞噬，而是......共鸣。

  ＂阿砚，你感觉到了吗？＂她仰头看他，眼底映着跳动的金光，＂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裴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分明没修炼过命轮之术，却突然听见耳畔响起清越的钟鸣，像极了小时候在将军府演武场，老将军用玄铁剑劈开晨雾时的声响。

  更奇的是，他腕间那道自小就有的淡青胎记，此刻竟也泛起了微光，与苏棠手背上的命轮印遥相呼应。

  密室穹顶的乌云突然散开，月光重新漫进来，照在青铜阵图上。

  苏棠望着阵中逐渐清晰的另一个印记，突然屏住了呼吸——那印记的形状，竟与裴砚腕间的胎记有几分相似。

  ＂双生......＂她喃喃着，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裴砚腕间的微光，＂原来从不是我一个人。＂

  裴砚没有说话。

  他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星光，望着她因为激动而微颤的睫毛，突然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不管是什么，我都陪着你。＂

  话音未落，苏棠的太阳穴突然刺痛。

  她眼前闪过一片混沌的白光，隐约能看见两个身影在光中交叠——一个穿着月白裙裾，发间别着珠花；另一个披着玄铁铠甲，腰间悬着未出鞘的刀。

  ＂这是......＂她下意识想抓住那画面，可白光来得快去得更快，只留下一缕熟悉的檀香在鼻尖萦绕。

  裴砚察觉到她的异样，刚要开口询问，密室深处突然传来＂轰＂的闷响。

  两人同时转头，就见刻满阵图的青铜墙竟缓缓裂开条缝隙，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道。

  通道里飘出的风带着陈腐的土腥气，却混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桂花糕的味道？

  苏棠的鼻子动了动。

  她望着那道突然出现的通道，又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命轮印，心底那丝不安突然变成了期待。

  ＂看来......＂她转头对裴砚笑，梨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裴砚也笑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玄铁刀，将刀鞘轻轻撞了撞苏棠的肩：＂有我在，再大的麻烦也是甜的。＂

  风从通道里灌进来，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苏棠望着通道深处浓重的黑暗，却觉得那黑暗里藏着团火——或许是命轮的秘密，或许是双生的真相，更或许......是她和裴砚，早就纠缠了百年的缘分。

  她攥紧裴砚的手，掌心的命轮印与他腕间的微光同时亮起。

  两簇金光交缠在一起，像条无形的线，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通道深处，一面青铜镜正缓缓浮现。

  镜中映出两张模糊的脸，其中一张渐渐与苏棠重合，另一张......竟与裴砚有七分相似。

  镜面上，一行血字正缓缓浮现：＂命轮双生，宿命同归。＂青铜阵图上的金光突然如活物般钻入苏棠眉心，她的太阳穴像是被重锤反复敲打，后牙槽都跟着泛酸。

  眼前的画面开始重叠——影主濒死时染血的手抚过她眉心的场景，与方才阵中交叠的命轮印记，竟在意识里拼出完整的碎片。

  ＂原来......＂她踉跄一步，裴砚立刻扣住她腰肢，玄铁刀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却压不住她浑身发烫的温度。

  苏棠喉间溢出破碎的低喃，＂影主用命轮之力分裂核心时，把一半封进我体内，另一半......＂她望着裴砚腕间渐亮的青斑，突然想起方才阵中那个模糊的印记，＂是封进了另一个人。＂

  裴砚的拇指在她后颈轻轻摩挲，那里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所以那道模糊的印记，是另一个继承者？＂他的声音沉稳得像块压舱石，苏棠却能感觉到他攥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紧——他在害怕她承受不住。

  ＂是。＂苏棠闭了闭眼，影主临终前那句＂命轮从不是一人之轮＂突然变得清晰。

  原来前辈早已知晓双生之秘，所以才会在消散前将传承强行注入她命轮，不是为了独占，而是为了让分裂的两半有朝一日能重聚。

  她突然想起腰间的锦囊，那是影主留下的最后遗物。

  颤抖着摸出张泛黄的符纸，封皮上＂命轮封印符＂五个朱砂字被岁月浸得发暗。＂试试这个。＂苏棠咬着唇展开符纸，指尖刚碰到阵图，符纸便＂刺啦＂一声燃起淡青色火焰，连灰烬都没留下，只在青铜表面烫出个焦黑的印子。

  ＂没用？＂她愣住。

  前世在厨房，就算火候再难控的糖霜，她也能凭手感调整；可这命轮之术，到底比蒸包子复杂太多。

  裴砚俯身查看阵图，玄铁刀鞘轻轻敲了敲焦痕边缘：＂这阵图的纹路......＂他指腹划过青铜表面凹陷的沟壑，＂像将军府演武场的星象图。

  老将军说过，星图刻反了是破阵，刻对了是引星。＂他抬头时眼底闪着锐光，＂你这符纸是要封，可这阵图......是要引。＂

  话音未落，苏棠腕间的命轮印突然如被火灼。

  她倒抽冷气，那灼痛顺着血管往心口钻，耳边却响起一道女声——比影主的更年轻，带着点江南软语的甜糯，像浸在桂花蜜里的银铃：＂你终于找到我了......双生者。＂

  ＂谁？＂苏棠猛地攥住裴砚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

  她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瞬间紧绷，玄铁刀已经出鞘三寸，刀锋映着她发白的脸。

  ＂别怕。＂裴砚侧过身将她护在身后，刀光在两人之间划出半弧，＂是敌是友？＂

  那声音却只对着苏棠：＂我在阵图里等了百年。＂甜糯里浮起几分怅然，＂影主说双生者会来唤醒我，可我等了三辈人，等到青铜生锈，等到记忆都要散了......＂

  苏棠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钻进来的，而是直接在识海里回荡——像极了系统提示音，但更温暖，带着活人般的情绪。＂你是谁？＂她脱口而出，＂和影主什么关系？＂

  ＂我是......＂

  声音突然中断。

  阵图中央的光雾剧烈翻涌，原本交叠的两个命轮突然分开，那个模糊的印记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搅得整面青铜墙都发出刺耳的嗡鸣。

  苏棠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褪色的红盖头、染血的匕首、刻着＂砚＂字的玄铁剑......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睛——和裴砚如出一辙的墨色瞳孔，却带着百年前的沧桑。

  ＂阿砚！＂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去抓他的手。

  裴砚反手扣住她，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我在。＂

  光雾突然凝结成实体。

  阵图中央，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说是人影，倒更像被水洗过的画——眉眼模糊，衣袍的纹路却清晰得可怕：月白色对襟襦裙，腰间系着缀满珍珠的丝绦，腕间的银镯与苏棠此刻戴着的那对＂甜棠记＂新制款，竟有七分相似。

  最诡异的是，那人影眉心也有个淡金命轮印，正与苏棠的印记遥相呼应。

  苏棠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方才意识里闪过的红盖头，想起那缕熟悉的檀香——和她此刻身上的香粉味，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另一个我？＂

  裴砚的玄铁刀突然发出清鸣。

  他盯着人影腕间若隐若现的银镯，又低头看苏棠腕上的新镯子，喉结动了动：＂不。＂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是百年前的你。＂

  人影的指尖突然动了动。

  苏棠的命轮印跟着发烫，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那道人影虽然模糊，却让她无端想起影主临终前的笑——不是释然，是期待。

  ＂双生者......＂模糊人影的唇动了动，这次的声音不再是甜糯女声，而是混着百年回响的沙哑，＂该醒了。＂

  青铜墙的嗡鸣达到顶峰。

  苏棠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脚底升起来，顺着命轮印往头顶冲，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裴砚的脸、模糊的人影、跳动的光雾......最后全部融进一片白光里。

  ＂棠棠！＂裴砚的呼喊被白光吞没前，她最后看见的，是他腕间的青斑完全亮起，与她的命轮印连成一道金线，像根捆仙索，将两人的影子紧紧缠在一起。

  而在那道金线尽头，模糊人影的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晰——她分明看见，那人影的眼尾，有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