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命轮裂痕
作者:冰糖肘子
晚风裹着海棠香往领口钻的时候,苏棠的后颈又烫了一下。
她脚步微顿,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耳垂——这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
裴砚立刻察觉,玄铁刀穗子扫过她手背:“回屋?”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飞了落在她肩头的夜露。
苏棠点头,却没注意到自己攥着他袖口的手指已经泛白。
两人穿过垂花门时,廊下灯笼的光正往她眉心漫,那道原本金红的命轮印记此刻红得发暗,像浸了隔夜的血。
“阿砚,”她突然停在正房门口,仰头看他,“我抽屉里有个檀木匣子。”
裴砚挑眉,嘴角却先弯了——这丫头总爱藏些奇奇怪怪的宝贝,上次说是系统抽奖抽来的“翡翠虾饺模具”,结果真能蒸出半透明的皮儿。
他推门的手顿了顿:“是上次说能照命轮的镜子?”
苏棠嗯了一声,跟着他进了屋。
烛火“啪”地炸开灯花时,她已经从妆奁最底层摸出匣子。
檀木盖掀开的刹那,一方巴掌大的青铜镜浮起微光,镜面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忽然泛起涟漪。
“看这里。”她攥着裴砚的手腕按在镜沿,指尖发颤。
镜中原本该是流转的金红命轮,此刻却裂开蛛网状的细纹。
最中央那道最长的裂痕里,有墨色的影子像活物般蠕动,时而蜷成蛇形,时而又散成烟雾。
裴砚的指节捏得发白,玄铁刀“当啷”一声磕在桌角:“影主不是被初代宗主的金光灭了?”他声音发闷,像是压着团火,“上次在演武场,那团黑雾明明散得连渣都不剩。”
苏棠没答话。
她盯着镜中裂痕,耳后根的命轮印记正随着心跳一下下发烫,像是要把皮肉烧穿。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识海响起,机械音都带着点杂音:“检测到命轮异常,建议宿主立即进行命气探查。”
她闭了闭眼,将掌心覆在镜面上。
凉丝丝的触感顺着经脉窜进识海,命轮在意识深处缓缓转动,原本温润的金红突然翻涌成血浪。
她倒抽一口冷气,指甲掐进裴砚手背——他的血是热的,烫得她清醒些。
“不是影主。”她声音发哑,“这影子……比影主老。”
裴砚立刻握住她发冷的手,另一只手按在她后颈命轮印记上。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像是给烧红的炭泼了层温水:“别急,慢慢说。”
苏棠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晃动的影子:“我能感觉到,这裂痕里的东西……像是被封印了千年的命魂残片。初代宗主说过,命轮宗是为镇压天地间的命劫而生……”她突然顿住,镜中那团黑影猛地窜向裂痕边缘,撞得镜面嗡嗡作响。
“小棠!”裴砚眼疾手快捞住她要栽倒的身子,玄铁刀已经出鞘一半。
苏棠靠在他肩头喘了两口气,从袖中摸出片泛着金光的符纸——是初代宗主消散前塞进她血脉的命轮传承符。
符纸刚碰到裂痕,镜中突然爆出刺目的黑芒,苏棠手腕一麻,符纸“刷”地烧作灰烬。
“别硬来!”裴砚扣住她欲再取符纸的手,额角青筋直跳,“你命轮才刚认主,哪能跟这老怪物硬拼?”他低头时,发梢扫过她发顶,声音软下来,“我们先查清楚这裂痕哪来的,行么?”
苏棠望着镜中仍在蠕动的黑影,喉结动了动。
她想起原身临终前的不甘,想起系统第一次响起时说的“护着在意的人”,想起方才初代宗主说“责任”时的眼神——原来这责任,从不是风平浪静的周全,而是要直面最暗处的獠牙。
“我怀疑……”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镜中裂痕,“这裂痕是命轮宗初创时就有的。初代宗主说过,命轮是用天地间最坚韧的命气所铸,但再坚韧的东西……”她抬头看裴砚,眼尾的梨涡淡得几乎看不见,“也扛不住千年的消磨。”
窗外突然掠过夜枭的啼鸣。
裴砚抱着她的手紧了紧,玄铁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侯府那间密室,你说过藏着命轮宗的旧物。”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明天天亮,我们去看看。”
苏棠没说话。
她望着镜中那道裂痕,突然想起今日经过海棠林时,落在肩头的花瓣被灼蜷了边缘——原来那时,命轮里的暗影就已经开始苏醒了。
烛火又炸了朵灯花。
裴砚替她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眉心发烫的印记:“睡吧。”他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守着。”
苏棠蜷进他怀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裴砚的心跳,在黑夜里重叠成同一个节奏。
命轮里的黑影仍在蠕动,可不知为何,她突然不那么怕了——因为有个人,正和她一起,守着这方被裂痕撕开的命轮。
窗棂外,海棠花瓣被夜风吹得打着旋儿,落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像是某种预兆,又像是某种召唤。
晨光刚漫过侯府西墙时,苏棠已经攥着裴砚的袖口站在了青竹苑后巷。
这里原是她生母柳姨娘的居所,败落多年的耳房后墙爬满枯藤,昨日她翻旧账册时才发现,墙角第三块青石板下埋着半枚铜钥匙——原身临终前用血在妆匣夹层画的图,此刻正被她捏得发皱。
"冷么?"裴砚的大氅裹过来时带起风,玄铁刀穗扫过她手背,"手怎么冰成这样?"
苏棠摇头,指尖却不自觉抠住他腰间玉佩。
昨夜命轮里的黑影在梦里化成黑雾,好几次缠上她手腕,都是裴砚的体温把她焐醒的。"那面镜子..."她顿了顿,"初代宗主说过,命轮宗的秘密都藏在地脉里。
这密室...该连着侯府地下的命脉。"
裴砚没接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他早让人清走了巷子里的巡逻仆役,此刻正用靴尖碾开枯藤,露出块边缘泛青的石板。
铜钥匙插进石缝的刹那,"咔"的轻响惊飞了檐角麻雀,墙根突然裂开道半人高的暗门,霉味混着潮土气涌出来。
苏棠的命轮印记在眉心发烫。
她摸出袖中那方青铜镜,镜面映着暗门深处,金红微光像活物般往门里钻。"是这里。"她吸了吸鼻子,"镜中的命气在往地下窜。"
裴砚先一步跨进去,反手攥住她手腕。
密室低矮逼仄,两人只能猫着腰往前挪,石壁上的青苔蹭得她手背发痒。
直到裴砚的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墙,"等等。"他借着火折子的光,指腹擦过石壁上几道极浅的划痕,"这纹路...像命轮宗的星图。"
苏棠凑近,掌心覆上石面。
命轮在识海转动,热流顺着指尖窜进石壁,青苔突然簌簌剥落,露出一行斑驳铭文:"命轮非天定,亦非人力可控。
裂痕之处,即为命轮之劫。"
"劫..."她喉间发紧,"初代宗主说命轮镇压命劫,可这铭文说裂痕本身就是劫?"
裴砚的火折子突然晃了晃。
他从怀中摸出块鸽蛋大的石头,表面缠着金丝,在火光下泛着幽蓝:"这是禁军密藏的命气感应石,能追着命气走。"他握住苏棠的手按在石上,"试试看。"
感应石刚碰到两人交叠的掌心,便发出蜂鸣。
苏棠的命轮印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识海里的金红命轮突然转速加快,裂痕里的黑影竟顺着感应石的纹路爬了出来!
"小心!"裴砚拽着她往旁一滚,感应石"砰"地爆裂成碎片。
一道墨色影子从石中窜出,像条活蛇般直扑苏棠面门!
她本能地偏头,黑影擦着耳垂划过,在石壁上灼出焦痕,转眼便没入墙中。
"小棠!"裴砚的玄铁刀已经出鞘,刀尖抵着刚才黑影消失的位置,"伤着没?"
苏棠捂着发烫的耳垂摇头,却见镜中命轮的裂痕又深了几分。
更骇人的是,那道黑影竟在裂痕里勾出半张模糊的脸——青面獠牙,眼窝处黑洞洞的,像要把她的魂吸进去。
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检测到远古命劫残识,建议宿主立即切断命气连接!"
她刚要抽手,耳边却响起低语。
声音像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带着千年回音:"裂痕已现,命轮将倾...唯有命格重塑者,方可重启命轮。"
苏棠猛地抬头,撞进裴砚紧张的眼。
他额角有细汗,刀穗还在微微晃动,显然刚才那一下他几乎要劈了石壁。"阿砚..."她喉咙发紧,"它说...只有我能重启命轮。"
裴砚的刀"当啷"一声插回刀鞘。
他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眉心的印记:"不管要去哪,我都陪着。"他声音发哑,"上回在演武场,我没护住你;在将军府地牢,我也没护住你...这次..."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就算命轮碎成渣,我也给你拼起来。"
苏棠的鼻尖突然发酸。
她想起昨夜他守着自己时,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梳了一夜;想起他抢她糖糕时眼睛弯成月牙,却在她被嫡姐推下水时跳进去把她捞上来。
命轮里的黑影还在蠕动,可她突然觉得那点黑,怎么也盖不过裴砚眼里的光。
"我们得去找命轮的起源之地。"她摸出那方青铜镜,镜面里的裂痕正渗出丝丝黑雾,"镜中的命气...在往西北方走。"
裴砚的手指在她手背轻轻一叩:"西北方是苍梧山,我记得禁军密档里提过,命轮宗初代宗主的埋骨地在那。"他扯了扯她的大氅,"先回屋收拾东西,我让阿福备马——"
话音未落,苏棠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她望着自己的手臂,原本雪白的皮肤正被墨色阴影覆盖,像藤蔓般往手肘攀爬,所过之处火辣辣地疼。"它...在试图控制我。"她攥住裴砚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阿砚,它在告诉我...时间不多了。"
裴砚的瞳孔骤缩。
他握住她发黑的手腕,运起内劲试图逼退黑影,却见那墨色只是顿了顿,又继续往上爬。
密室石壁突然传来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撞墙。
苏棠的命轮印记此刻红得要滴血,镜中黑影的脸却越来越清晰,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尖牙。
"走。"裴砚将她打横抱起,玄铁刀在身前划出半圆,"先离开这鬼地方。"他踢开脚边的感应石碎片,"不管这黑影要什么...它想要的,偏不给。"
苏棠伏在他肩头,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
她望着密室石壁上那行铭文,突然想起初代宗主消散前说的话:"命轮是盾,也是刃。"原来这把刃,最终要由她来握。
青竹苑的阳光透过暗门照进来时,苏棠手臂上的黑影突然缩了缩,退回命轮裂痕里。
她望着裴砚紧绷的下颌线,手指悄悄勾住他颈后的发。
西北方的风,该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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