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雪地对峙

  当即，长孙一族贪赃枉法、欺男霸女的证据被源源不断呈上御案。
  萧承懿当即下旨，长孙一门，犯罪者斩首示众，女子下人奴仆全部发卖贱籍，三族之内，三辈之内不得为官。
  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有心想要替长孙大人求求情的，在对上萧承懿那冷冽如寒冰的眸子后，全都选择了放弃。
  还是自己命更重要。
  太皇太后得到这个消息时，气得昏死过去。
  半夜醒来，连夜赶至钟粹宫。
  “陛下……陛下……”
  萧承懿拥着慕挽珠睡得迷迷糊糊，外间突然响起了李顺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眸中满是被吵醒后的不悦，“何事？”
  李顺咽了咽口水，“陛下，太皇太后在外面求见您。”
  “现在什么时辰，让她回去。”萧承懿不理会，翻了个身从身后抱住慕挽珠，脑袋舒服埋进她脖颈间，淡幽幽的奶香传来，很好闻。
  “唔，好吵……”慕挽珠似被打扰到，不悦哼哼唧唧。
  萧承懿忙捂住她耳朵，“没事没事，为夫这就将人赶走。”
  “还不赶紧滚！”
  李顺只得离开，他为难走到太皇太后跟前，“太皇太后，这更深雪滑的，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太皇太后不肯相让，若姑扶着她道，“李总管，麻烦您再帮忙通传一下，长孙一族的事……”
  她话还没说完，李顺便先一步打断她，“若姑嬷嬷，若是为着这件事而来，老奴还是劝太皇太后和您赶紧回去。”
  “可是……”
  “长孙一族，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便是天王老子来了，这是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如今陛下只牵连长孙一族，没有牵连九族，已然是仁慈了。太皇太后还是赶紧回去吧。”李顺说话间，语气里隐隐有几分不耐烦。
  若说以前李顺对太皇太后恭恭敬敬，那自从知道太皇太后很有可能就是杀害陛下母妃的罪魁祸首，那他现在是怎么也恭敬不起来。
  先皇贵妃如何得宠，怎么就惹到她了，她竟要下毒害死先皇贵妃。
  果然后宫女人能走到最后，都够狠。
  当然，现在的皇贵妃娘娘可不是。
  谁叫陛下全心全意偏袒宠爱着娘娘呢。
  太皇太后气得怒指着李顺，可她也明白，今夜，萧承懿肯定是不可能见她了，那既然如此的，他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让他祖母等在雪地里等一夜，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只怕全天下都会知道这个帝王苛待自己祖母，不孝之人，如何以孝治天下。
  太皇太后在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李顺那眼神都不对了，连忙甩着拂尘进通禀萧承懿。
  萧承懿烦死了。
  他替慕挽珠盖好被子，扯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出来恶狠狠瞪了李顺一眼，李顺赶忙低头，老奴也不想，可这太皇太后要是真出事，传出去陛下也不好交代呀。
  他也为难。
  钟粹宫殿门打开，昏暗的幽光从里面跑出来，萧承懿踏着浑身的怨气而来。
  太皇太后眼睛一亮，赶紧上前，不过脚在雪地里早已冻得麻木，脸上疲态尽显，“皇帝，长孙……”
  “若是太皇太后为长孙一族而来，朕还是奉劝您回去。”
  “那是诬陷！长孙一族底蕴深厚，尽心敬业辅佐我萧氏皇族百年基业，怎么可能会通敌叛国，这分明是有人存心在背后挑拨离间，想让皇帝你失去左膀右臂！”
  “你想想之前慕丞相一事，他不也是被人查出来贪赃枉法吗，可后来事实证明，这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
  “长孙一族也是被诬陷的。”
  萧承懿冷笑，“朕的左膀右臂？”
  “这长孙一族，到底是朕的左膀右臂呢，还是萧承泽的左膀右臂，亦或者说都不是，而是太皇太后你的左膀右臂？”
  太皇太后脸色未变，“皇帝你胡说什么？”
  “朕胡说？”他眼尾轻挑，左手叩击右手手指上玉扳指发出轻响，“太皇太后，张太医一事，您不会以为就这样就结束了吧？”
  太皇太后对此早有防备，她不急不忙道，“张太医一事，与哀家何干？那不是南越二皇子干的事吗！皇帝莫非还想用这件事来栽赃诬陷哀家？”
  萧承懿点头，“您不承认，没关系。”
  他一字一句道，“但朕告诉你，朕母妃的死，朕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他转身扬长而去，“您想早死，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也好，省得朕亲自动手损了名声。”
  大殿的门慢慢合上，太皇太后气得五脏梗疼。
  第二日，慕挽珠听侍女们提及，这才知道太皇太后昨日大半夜跑来钟粹宫的事。
  不过，既然夫君解决了，那也没她什么事了。
  不一会儿华道子也来了，叫她继续翻阅一古朴孤本。
  京城外一座二进小院
  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厚厚的白雪被铲到墙角，中间露出来的石子小路蜿蜒至廊下。
  长孙玉瑶坐在火炉前，手里穿针引线在缝补男人的衣裳，往日清冷如仙的她，此刻笑意浅浅，为她整个人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旁边婆子端来安胎药，“夫人，这等粗活便让老婆子我来就好了。”
  长孙玉瑶接过喝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对了，武耀去哪了？”
  婆子还没答话，房门忽地被推开，染了风雪的高大男子出现在门口，长孙玉瑶眸光一亮，放下衣裳提着裙摆便跑上去一把抱住来人。
  声音清冷中夹着眷念，“一大早的，你去哪儿了？我起来都没看到你。”
  “快放开，我身上寒气重。”武耀急忙推开她，牵着她到火炉旁坐下，握着她手烤暖和。碳火噼啪炸开一粒火星，武耀轮廓在暖光里忽明忽暗。
  长孙玉瑶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初次时，这人满脸拒绝推开自己，却被自己扇了一巴掌，她自己握住动手那刻，他也是这样低垂眉眼看着自己动作。
  也不知道当时是被自己吓傻了，还是觉得她放浪形骸？
  一想到这些，秦明月耳根子发烫。
  当时怎么就这么大胆呢？
  “暖和些了吗？”武耀问。
  长孙玉瑶点头，“我本来就很暖和，倒是你，一大早去哪里了，你还没跟我说呢。”
  闻言，武耀脸色微沉，几度欲言又止。瞧他这样，长孙玉瑶好奇了，“怎么了，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忽而她眸子眯起，“或者说，是你在外面养外室了？”
  武耀摇头，“没有，郡主，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都这么久了，叫他别喊郡主了，他就是不听。长孙玉瑶也懒得跟他说了，只是叫他在外面别这么喊，免得招来祸端。
  他倒是好，每每床笫之间这么唤她，喊得她心都酥了。
  面上一本正经，内心闷骚得很。
  长孙玉瑶甩掉脑子里不正常的想法，问，“那是什么，你倒是说呀？”
  武耀遣退了婆子，双手握着长孙玉瑶的肩膀，看着她道，“你先答应我，听了这话，你不要激动。”
  这么神秘？
  长孙玉瑶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武耀这才将这几日京城里发生的大事告诉长孙玉瑶，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长孙家通敌叛国，长孙大人被下旨斩首，其他人发卖为奴。
  长孙玉瑶肩膀一抖，眸中尽是难以置信，“怎么会？”
  “他怎么会通敌叛国？”
  长孙玉瑶抓住武耀袖子，“你说，这会不会是诬陷？”
  武耀抿了抿唇，“应该是真的。其实……我碰到过长孙大人和南越的人来往。”
  说起来那件事也巧。
  武耀喉结滚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那日我去给周员外家送炭，抄近路走了城西废弃亭子。”
  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在那边，撞见长孙府的马车卸下三箱南越红土。”
  "红土？"长孙玉瑶指尖掐进掌心。
  “南越特有的赤铁矿土，养蛊的器皿都要用这个煅烧。"武耀从怀中掏出一块暗红碎陶，“我在土堆里找到这个，你看纹路。”
  碎陶内侧蜿蜒着蛇形纹，长孙玉瑶突然想起幼时不小心打开爹书房暗格，在里面便见到过这样的图案，人面蛇纹，当时父亲慌张掩藏。
  现在想起，浑身发冷。
  爹，他从那时起便已经和南越勾结了？
  “那夜我本想上报……”武耀看着长孙玉瑶，“可你诊出喜脉，我……”
  他古铜色的脖颈泛起羞愧的红，“我私心想着，等孩子出世再......”
  炭盆爆出火星，长孙玉瑶腕间的翡翠镯子磕在案几上。她望着这个向来刚直不阿的男人，此刻为了她竟藏下滔天罪证，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微微抽泣。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来！”
  “满门的富贵还不足以叫他知足吗，他还想做什么！”
  看着怀中爱妻伤心痛苦，武耀心头也不好受，将人拥得更紧，“郡主，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长孙玉瑶不解抬头，眼角挂着泪花。
  武耀低头，“我，若是我能劝长孙大人一次，可能结果会不一样……”在做禁卫军统领前，武耀也曾上过战扬，当过兵，他是厌恶极了勾结外人的叛国贼，因为一个叛国贼的出现，就很有可能导致数万将士身死战扬，马革裹尸再也回不来。
  而且很有可能，几年前那一战，很有可能就有长孙家在里面推波助澜，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将士。
  他私心里，是想长孙大人受到应有的报应……
  可，他是她的亲爹。
  他又怕自己这般说了，她怨怪他。她好不容易才愿意接受他，愿意和他一起过平平淡淡，三餐四季的生活。
  他怕，怕这样平稳的生活被自己亲手毁掉。
  谁知，长孙玉瑶却是干脆抹掉了眼泪 讥讽一笑，“他既然敢做这等通敌叛国丧尽天良的事，被查到不过是迟早的事！”
  武耀抿唇，“那郡主你……”
  长孙玉瑶摇头，“我没事，我和他们早就没关系了。”从小到大，她和爹娘之间就没什么感情，爹风流成性，小妾外室一大堆，她从来都不是最受宠那个，只因为是嫡女，后又耍尽心机成为太皇太后身边红人，他才高看她两眼。
  母亲就更不要说了，母亲有四个女儿一个小儿子。就因为一开始连生四个女儿叫她在京城贵妇圈里受尽了笑话，后又差点因为没有儿子正妻之位不保，就因为这事，她可没多待见她们几个。
  若非后来她得势，在那府中，也只有同她那几个妹妹一样，及笄之后，一个个被精心算计嫁出去联姻的结果。
  “真的没事吗？”武耀还是担心。
  长孙玉瑶靠入武耀怀里，“嗯，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跟那些人关系不好吗。”
  武耀点头，她确实说过，他就是担心她表面说没事，心里还是惦记着。
  长孙玉瑶知道武耀还担心她，她扯了扯他脸道，“我真的没事，我哭，就是觉得有些感慨罢了。他们对我不好，可只要一想到那个府中有我血缘相连的人，如今杀头的杀头，发卖的发卖，心绪有些复杂罢了。”
  说着，她又笑了，“而且，我觉得上天待我不薄，每次都能让我在即将大难临头时快速抽身。”
  武耀见她还能笑得出来，也不是勉强的笑，心里松了口气，将人拥得更紧些。
  “嗯？
  长孙玉瑶一一给她细数她运气有好，被太皇太后带入宫，讨了她欢心请封郡主，后来跳湖遇到武耀，包括后来因为私调禁卫军被贬为庶民。
  “若是没被贬为庶民，只怕我这会儿，估计也等着被发卖了。”她戳着他胸膛闷闷道，“就是让你丢了禁卫军统领一职，挺愧疚的……”
  武耀突然开口，“你要是愧疚可以补偿我的。”
  长孙玉瑶惊讶抬头，武耀低头，含住了她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