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指条明路
作者:可靠的小饼
“谁稀得笑你。”季寒骁脸色依旧沉郁,但心底那堵冰墙却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目光落在苏星眠头上,那顶被他嫌弃的圆边帽,歪歪地扣在她乌黑的发顶,帽檐遮住光洁的额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盛满无辜和小心翼翼的眸子。墨发衬得她小脸愈发雪白,竟意外地……透出一种别样的青春俏皮。
她年纪本就小,这样一戴,倒真像个不谙世事、充满活力的邻家女孩。
想到她兴冲冲买了礼物,满心欢喜地献宝,结果被自己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
季寒骁心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懊恼。
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跟她较什么真?
在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带着讨好和一丝委屈的水眸注视下,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微不可查地松缓了。
“拿来。”他伸出手,语气硬邦邦的。
苏星眠茫然地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帽子。不是给我买的吗?你自己戴算怎么回事?”
她原本跌落到谷底的心,像是被猛地注入了氢气,“咻”地一下直冲云霄!
那双杏眼瞬间亮得惊人,她飞快地把帽子摘下来,宝贝似的仔细拍打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小心翼翼地双手奉上,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四哥!你…你肯收下了?”
季寒骁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热,一把抓过帽子,操控轮椅转身:“多嘴。我上楼了。”
那顶帽子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轮椅上楼前,他冷淡地丢下一句:“都安静点。”
唐翼如蒙大赦,赶紧护送他进电梯,回头看向苏星眠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和敬佩——这位哪里是养女,分明是四爷专属的“情绪稳压器”啊!这灭火效率,绝了!
除了唐翼,客厅里其他人并未意识到刚才那短暂的对峙有多么凶险,他们险险避开了一场怎样的风暴。
季凌泽全程目睹了苏星眠如何娇声软语地哄着季寒骁,最后竟真的让他收下了那顶帽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不平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如果她肯这样花心思哄的人是自己,是不是不管自己怎么冷脸拒绝,她也会这样锲而不舍、软语温存?
此刻的季凌泽尚未意识到那名为“嫉妒”的毒藤正悄然缠绕上心尖,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无形的耳光抽过,最后一点自尊也被碾得粉碎。
他冷哼一声,带着一身无处发泄的怒火和狼狈,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别墅,将身后那片虚假的“温馨”彻底甩开。
向绾绾担忧地看了一眼门口,小声问苏星眠:“凌泽他……要不要去看看?”
苏星眠正陪着轩轩组装新玩具,头也没抬,语气随意:“不用管他,小孩子闹别扭,晾晾就好了。”
季凌泽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庄园里游荡了近两个小时。暮色四合,寒意渐起,路灯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一个人出来找他。
心底最后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自厌。
他冷笑出声,还能期待什么呢?母亲走后,这所谓的“家”,还有谁真正把他放在眼里?
“凌泽?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一个带着恰到好处惊讶和关切的女声响起。
季凌泽猛地抬头,发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大伯季宸淮的别墅附近。田慧一身得体的家居服,披着羊绒披肩,站在门口暖黄的灯光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像一位真正慈爱的长辈。
“大伯母……”季凌泽声音干涩,“我……随便走走。”
田慧款步走近,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语气充满了怜惜:“晚饭吃了吗?瞧你这孩子,脸色这么差。”
此刻季凌泽的心防脆弱得如同薄纸,田慧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像寒冬里的一杯温水,让他几乎无法抗拒。他下意识地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没。”
“可怜见的,”田慧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动作温柔,“快进来吧,外面冷。”
“大伯母,太打扰了……”
“一家人说什么打扰?”田慧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快跟伯母进来。”
季凌泽只觉得身心俱疲,这偌大的庄园仿佛没有他的容身之处。田慧此刻伸出的手,就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等他回过神,人已经坐在了田慧家温暖明亮的客厅里。
“大伯……和大哥、姐姐他们呢?”他有些不自在地问。
“公司最近忙,你大伯和大哥都还没回。你姐姐在楼上打游戏呢,要不要叫她下来陪你?”田慧体贴地问。
“不用不用!”季凌泽连忙摆手,能坐在这里已经觉得叨扰了。
“那你先坐会儿,”田慧转身吩咐佣人,让厨房把热着的饭菜端上来,“再给凌泽少爷热杯牛奶。”
很快,热腾腾的饭菜摆在了季凌泽面前。他食不知味地吃着,听着田慧状似无意地提起他的父亲。
“凌泽啊,你也别太怨你父亲。”田慧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理解和无奈,“你爸爸他……性子就是那样,太软和,心思也不够深沉。他不是不关心你,只是……唉,你也别太怪他。”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季凌泽心中最痛的地方!是啊,父亲季砚阳,可不就是性子软,被冉可雯那个女人吃得死死的,连亲生儿子都可以不管不顾!
一股怨愤直冲头顶,他啪地放下筷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大伯母,不是我在怪他!是那个家……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
“傻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田慧连忙安抚,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心疼,又带着长辈的规劝,“你可是砚阳的亲骨肉!这种话以后万万不可再说了。”
季凌泽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不再言语。
田慧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怜爱,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伯母都懂。你妈妈走得早,这些年……你心里苦,日子也难熬。可这亲缘血脉,生来就定下了,哪由得人自己选呢?”
“一个不疼不爱的地方,算什么家?不待也罢!”季凌泽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脱口而出,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田慧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精光。果然!矛盾早已深种,只差最后一把火。原本她并不想插手二房这摊浑水,可谁让苏星眠那个蠢货,竟然把季凌泽这头小狼崽子得罪得死死的,还把他赶进了季寒骁那个铁桶似的别墅?
她正愁找不到撬动季寒骁那块的缝隙呢,季凌泽这把现成的、带着怨气的“刀”就自己送上门了!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唉……”田慧长长叹息一声,脸上写满了挣扎和为难,“大伯母是长辈,按道理,是不该说这些让你们父子离心的话的……可看到你这样,伯母这心里,实在是揪得疼啊……”
季凌泽黯淡的眼中猛地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大伯母!您……您有办法帮帮我?求您了!我真的……真的不想再任人践踏了!”
田慧凝视着他,眼神复杂,似乎在权衡,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重重叹了口气:“罢了!谁让我和你母亲情同姐妹……看在她的份上,伯母也不能看着你受委屈。不过……”她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伯母只能给你指个方向。路,还得你自己走。成与不成,伯母可不敢保证。”
季凌泽立刻挺直背脊,眼神坚定:“大伯母您放心!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日后无论结果如何,我季凌泽一人承担,绝不牵连您半分!”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田慧嗔怪地笑了笑,眼神却深不见底,“伯母又不是让你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是想提醒你,在这季家庄园里,真正能决定一切的,能给你撑腰的,只有一个人——老爷子。”
季凌泽身体猛地一震,仿佛醍醐灌顶!对啊!爷爷!他怎么把爷爷忘了?只要能得到爷爷的喜爱和认可,苏星眠还敢在他面前嚣张?冉可雯那个贱人和季凌轩那个小野种,说不定就能被爷爷扫地出门!到时候,他倒要看看父亲季砚阳还有什么脸面!
一股巨大的希望和野心在他胸腔里燃烧起来!
“大伯母!谢谢您!太谢谢您了!”季凌泽激动地站起身,对着田慧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充满了感激和找到方向的振奋。
田慧微笑着虚扶了他一把,姿态雍容:“快起来,你这孩子,谢什么?伯母可什么都没做。”
她太了解老爷子了。那位掌舵人,最欣赏的是聪明、有潜力、能成器的子孙。季凌泽想出头,就必须变得足够优秀。
而她,作为“关心”侄子的伯母,适时地给予一些“方向性”的引导和“资源”上的帮助,名正言顺。至于季凌泽在获得老爷子青睐后,会如何利用这份“势”去和二房斗、甚至去碰季寒骁那块铁板……那可都是他自己的“上进”和“本事”,与她田慧何干?
她甚至,连一招“借刀杀人”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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