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反差萌

  季凌泽强撑着那副满不在乎的洒脱姿态，可字里行间透出的酸涩，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
  苏星眠太熟悉这种少年心性了。她这个年纪时，也最烦那些高高在上的说教，只觉得全世界都不懂自己。
  于是，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缓却带着无形的针：“那倒没有。轩轩那孩子，冰雪聪明，会哄我开心。我心情好了，自然乐意给他买。你要是觉得不公……”她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不妨也做点什么，让我也高兴高兴？”
  季凌泽心头那点刚冒出来的委屈，瞬间被这句话点炸了！
  “讨好你？！”他俊脸涨得通红，声音拔高，带着被羞辱的愤怒，“做你的春秋大梦！老子不稀罕你们那点施舍的好！”
  吼完，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兽，拎着沉重的购物袋，长腿迈开，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狠狠撞开她身边的气流，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苏星眠看着他决绝又透着几分狼狈的背影，像一把脱鞘的刀，横冲直撞却失了方向，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别墅的一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季凌泽死死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以前片刻离不开手机的他，此刻连碰一下的欲望都没有。他憋着一肚子邪火：就算她等会儿把那顶破帽子递过来，他也绝对要狠狠摔在地上！老子有的是骨气！
  车子刚在季寒骁的别墅前停稳，一道雀跃的小奶音就穿透了车窗：
  “四婶婶！轩轩来找你吃饭饭啦！”
  只见向绾绾牵着季凌轩的小手，站在车旁。轩轩一看到苏星眠下车，立刻像颗小炮弹似的扑了过去。
  苏星眠稳稳接住他，熟练地将他抱在臂弯，温声问：“是你妈妈让你来的？”
  “嗯嗯！”轩轩用力点头，小脸洋溢着期待，“妈妈让轩轩请四婶婶、四叔叔去吃晚饭！还有……”他忽然缩了缩脖子，小脑袋往苏星眠颈窝里藏，怯生生地偷瞄了一眼正从后备箱搬东西的季凌泽，用气音说，“还有哥哥……”
  “我不去，没胃口。”季凌泽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头也不回。
  苏星眠连眼神都懒得给他，抱着轩轩往前走，随口说道：“你四叔可能去不了。至于你哥……不用管他。”
  她那副全然无视的态度，像一瓢热油浇在季凌泽心头的火苗上，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
  轩轩听到季寒骁不去，小脸上明显松了口气，孩子气的反应纯真又直接。
  “凌泽侄子，”苏星眠抱着轩轩，头也不回地吩咐，“东西搬进来。”
  季凌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认命地、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一趟趟将那些“罪证”搬进别墅，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响。
  客厅里，季寒骁已经坐在轮椅上等候。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似乎连空气都变得鲜活喧闹起来。
  “绾绾，”苏星眠放下轩轩，拿起几个女装袋，塞到向绾绾手里，“给你的。”
  向绾绾看着手中精致的袋子，眼眶瞬间红了，局促地摆手：“眠眠，真的不用，我衣服……”
  “买都买了，按你尺码挑的，拿着。”苏星眠语气不容拒绝。
  向绾绾捧着袋子，又是欢喜又是感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苏星眠又拉着轩轩去拆那堆成小山的礼物。小家伙被琳琅满目的玩具晃花了眼，张开胖乎乎的小胳膊，发出惊喜的“哇”声：“都是给轩轩的吗？”
  苏星眠笑着从里面精准地抽出了那顶墨黑色的圆边帽：“除了这个，都是你的。”
  “谢谢四婶婶！”轩轩开心得蹦起来，比起玩具，他更珍视这份心意，“四婶婶对轩轩最好啦！轩轩以后也要对四婶婶超级超级好！”
  “嗯，”苏星眠笑着揉揉他的小脑袋，“轩轩真乖。”
  末了，她还故意似笑非笑地瞥了季凌泽一眼。
  季凌泽整张脸都黑了，从牙缝里挤出鄙夷的低语：“马屁精！家里是缺你吃穿了？就知道谄媚！”
  他死死盯着那顶帽子，心里憋着一股劲：等会儿她要是敢递过来，他一定要用最响亮、最不屑的声音拒绝！让她也尝尝被无视的滋味！
  然而，他眼睁睁看着苏星眠像只欢快的小鸟，捧着帽子，小跑到季寒骁身边，献宝似的递过去，声音甜得能滴出蜜：
  “四哥！我给你买的！试试看好不好看？”
  季寒骁早就猜到有自己一份，所以一直气定神闲。但……当他看清那帽檐的形状——一圈圆溜溜的？
  他脸一沉，周身寒气骤降：“拿走。不戴。”
  “我觉得超适合你呀！能遮阳，又特别！试试嘛？”苏星眠眨着亮晶晶的眼睛。
  “不……”拒绝的话音未落，苏星眠已经眼疾手快地把帽子扣在了他头上！
  季寒骁容貌俊美无俦，气质冷冽如冰峰，平日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退避三舍。
  此刻，那顶圆溜溜、甚至带点复古气息的帽子，硬生生将他那股锋锐逼人的气场冲得七零八落！配上他那张万年冰山脸，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萌！
  苏星眠早有预料，但亲眼所见，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轩轩沉浸在玩具世界里，向绾绾和唐翼默契地低头装透明人。季凌泽看着季寒骁头上的帽子，表情复杂，一时竟忘了生气，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荒谬。
  那帽子……不是给他的？
  那他刚才憋了一肚子拒绝的话，岂不是成了笑话？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难堪瞬间将他淹没，比刚才的愤怒更甚百倍！他甚至觉得脚下昂贵的地毯都在发烫，让他无地自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苏星眠的笑声，像火星溅进了油桶！
  季寒骁的脸色铁青，眸中寒光暴射！他猛地抬手，一把将头上的帽子狠狠扯下，带着雷霆般的怒火，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笑声戛然而止。
  苏星眠心头一跳：糟了！最近复健效果太好，他力气果然更大了……
  唐翼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四爷息怒！苏小姐她肯定……”
  “滚开！”季寒骁操控轮椅，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逼近苏星眠，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咆哮：“苏星眠，我不是你取乐的玩意儿！”
  “四哥，我没这个意思。”苏星眠立刻收起玩笑，眼神无比认真，“对不起，是我过分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干脆利落的道歉，像一盆冷水，浇得季寒骁满腔怒火不上不下，堵在胸口。两人之间，只剩下冰冷的对峙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轩轩抱着新得的遥控飞机，哒哒哒地跑过来：“四婶婶你看！咦？”
  他发现了地上的帽子，好奇地放下飞机，撅着小屁股费力地捡起来，仰起天真的小脸问：“这是四叔叔的帽子吗？”
  苏星眠赶紧接过帽子，哪里还敢再招惹眼前这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她怂得飞快，二话不说就把那顶“罪魁祸首”扣在了自己头上。
  帽子对她来说明显偏大，帽檐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光洁的额头，只露出那双此刻写满了无辜和可怜的大眼睛，长长的黑发垂落，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脆弱。她像只做错事的小猫，湿漉漉地望着季寒骁，声音软糯又带着点豁出去的悲壮：
  “大不了……我也戴给你看，让你笑回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