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礼物

  盛雨桐一听到苏星眠那慵懒带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瞬间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条件反射地恐惧起来！
  录音！这个巨大的把柄像悬在头顶的铡刀！她瞬间失去了所有谈判的底气，手忙脚乱、近乎惊恐地把刚刚那条威胁的语音“咻”地一下撤回了！
  然后，她颤抖着手指打字，语气卑微又急切：“你要怎么才肯删掉录音？！”
  苏星眠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这就要看盛同学的‘诚意’了。我相信……盛同学是个明白人，对吧？”
  “……钱！钱我不要了！” 盛雨桐几乎是秒回，生怕慢一秒录音就会发到她父母手机上。
  “哎呀，” 苏星眠故作惊讶，“这怎么好意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要不我们还是把钱还了，然后……顺便把这段‘精彩’的录音，也发给你亲爱的爸爸妈妈‘欣赏’一下？”
  “不要钱！真的不要了！求你删掉录音！删掉！” 盛雨桐快要疯了，字里行间都透着崩溃的哀求。
  “你看，” 苏星眠把手机还给目瞪口呆的向绾绾，一脸无辜地耸耸肩，“真不是我不让你还钱，是她哭着喊着求我们别还的。”
  向绾绾看着盛雨桐秒怂的聊天记录，再想想她之前的嚣张气焰，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眠眠，” 她擦着眼角，歪着头看苏星眠，“我怎么觉得……这次见面，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苏星眠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笑反问：“哦？哪里不一样了？”
  向绾绾认真想了想，然后绽开一个纯粹温暖的笑容，用力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但我知道，你就是你！是我最好的眠眠！”
  “嗯。” 苏星眠也笑了，眼底漾开真实的暖意，“没错。”
  无论前世今生，沧海桑田，她们都是彼此最坚定的依靠。
  两个女孩抛开糟心事，先去美美地吃了顿大餐，然后一头扎进商场，开启了“买买买”模式。一路说说笑笑，分享着彼此的近况，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午饭自然是苏星眠请客，下午她想给向绾绾买衣服，却被好友坚定地拒绝了。
  苏星眠明白她的坚持——这份友情，需要在对等的土壤里才能长久生长。她尊重向绾绾的骄傲。
  一直逛到华灯初上，两人又一起吃了顿温馨的晚餐才依依惜别。苏星眠坐进车里，后座和后备箱塞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回到季宅，别墅里一片静谧。苏星眠以为季寒骁早已休息，便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准备上楼。
  然而，刚走到楼梯口，她的目光就被窗边那道凝固的剪影攫住了——季寒骁坐在轮椅上，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瘦孤寂，月光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轮廓。
  苏星眠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捂着胸口平复了一下，才轻声问候：“四哥。”
  男人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落在了苏星眠手中拎着、脚边堆着的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购物袋上。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弥漫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
  苏星眠尚未察觉他情绪的不对劲，只是随口问：“唐翼呢？”
  角落里立刻传来回应：“苏小姐，我在。” 唐翼应声走出阴影。
  “正好，” 苏星眠弯腰在购物袋里一阵翻找，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唐翼，“喏，给你的。”
  唐翼下意识先瞟了一眼窗边那位爷，才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这……苏小姐太破费了！”
  “小玩意儿，不值钱。” 苏星眠说着，又埋头扒拉起来，像变戏法一样接连掏出好几个礼盒，一股脑塞给唐翼，“这是给厨房张叔的，这两个是给负责清洁的李叔和王姨的，这是给照顾花房和小动物的陈叔的……” 接着又递过去好几个大袋子，“这些是给当值的几位保镖大哥的，麻烦你帮忙分一下啦。”
  唐翼瞬间抱了个满怀，脸上刚堆起笑容准备道谢，就感觉后背猛地一凉！两道如同实质、冰冷刺骨的“死亡视线”，仿佛要将他洞穿！
  不用回头，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来源，只能是窗边那位！
  唐翼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拼命对着毫无察觉的苏星眠挤眉弄眼，眼神疯狂暗示：苏小姐！我们都收到了！那四爷呢？！四爷的礼物呢？！
  苏星眠一脸茫然，歪着头关切地问：“唐翼？你眼睛不舒服？抽筋了？”
  背后的“死亡凝视”几乎要在他背上烧出两个窟窿！唐翼欲哭无泪，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有！我就是……太感动了！想替大家好好谢谢您！”
  “嗯，不客气。” 苏星眠大方地摆摆手，“你去送东西吧，一会儿我推四哥上楼。”
  唐翼如蒙大赦，抱着“烫手山芋”般的礼物，飞快地瞥了一眼季寒骁。只见他家四爷眼皮微垂，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来：还不快滚？
  唐翼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苏星眠和轮椅上的季寒骁。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星眠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走到季寒骁身后，双手刚搭上轮椅推手——
  “嗡……” 季寒骁的手指精准地按在操控键上，轮椅无声地向前滑出一米，完美避开了她的碰触。
  苏星眠眨眨眼，一脸“天真无邪”地惊呼：“哎呀，轮椅怎么自己动了呢？好神奇哦！”
  季寒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沉了一度，操控轮椅径直朝着电梯方向滑去。他就不该坐在这里！自取其辱！
  苏星眠憋着笑，快步追上去，张开双臂拦在轮椅前，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四哥~你生气啦？”
  季寒骁面沉如水，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生气？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如果你是指那些礼物……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什么都不缺，不需要那些东西。”
  苏星眠刚才确实存了点逗弄他的小心思，但哪敢真在老虎头上拔毛？她赶紧蹲下身，双手牢牢扣住轮椅扶手，阻止它继续前进，仰起小脸，眼神真挚得能掐出水来：
  “四哥虽然什么都不缺，但我还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
  “我说了，不需要。” 男人语气依旧冷硬，身体却仿佛被定住，轮椅纹丝不动。
  “你等我一下下！” 苏星眠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跑回购物袋堆旁。
  季寒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缺。” 然而，他操控轮椅的手指，却始终没有再去碰那个前进键。
  苏星眠的礼物被压在最下面，她小心翼翼地翻出来，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路小跑回到季寒骁身边。
  “四哥，你拆开看看嘛？” 她将那个包装雅致的盒子递到他面前。
  季寒骁目光一扫那盒子，瞬间就认出了品牌——那是一瓶男士香水。他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嫌弃。他素来厌恶身上沾染任何人工香气。
  苏星眠今天在商场，为了给他挑礼物，真是绞尽了脑汁。太贵重的她买不起，买了也未必入得了他的眼。逛遍了奢侈品专柜，最终才决定送一瓶香水。她自己挑香水都没那么费心，为了给他选一个合适的味道，鼻子都快闻失灵了，反复比较了无数款，才选定这一瓶。
  此刻看到他毫不掩饰的嫌弃，她心里微微失落，但很快又扬起温柔的笑容：“四哥，我知道这次挑的可能不太合你心意。但日子还长着呢，我总能慢慢琢磨，找到你真正喜欢的东西。”
  季寒骁原本确实打算随手把这碍眼的盒子丢还给她。可听到她轻柔的话语，看着她眼中毫不气馁的真诚亮光，他抬起的手顿了顿，最终只是将盒子随意地放在了自己腿上，语气依旧淡漠：
  “太重了，我拿不稳。”
  苏星眠心知肚明他在找借口，也不戳破，顺着他的话笑道：“那正好放在腿上稳当。我推您上楼？”
  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默许。
  将他送回房间，苏星眠又将那瓶香水轻轻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她知道唐翼稍后会来帮他洗漱，便柔声道了句“四哥晚安”，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刚回到自己房间，手机就亮了，是向绾绾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怎么样？你精挑细选的礼物，季四爷还喜欢吗？[星星眼]”
  苏星眠笑着回复：“好像……非常嫌弃。不过，最后还是收下啦。[摊手]”
  向绾绾秒回：“嘤嘤嘤！给大佬送礼太难了！心疼眠眠的鼻子三秒钟！”
  ……
  夜深人静。
  季寒骁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驱散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早已熟睡。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他那双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又过了片刻，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安静的香水盒上。
  挣扎……犹豫……最终还是抵不过内心深处那点隐秘的好奇。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点迟疑，轻轻抠开了盒盖。精致的玻璃瓶身显露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瓶内浅蓝色的液体如同凝结的星河，流淌着静谧而神秘的光泽。
  季寒骁拿起瓶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顿。他盯着那按压喷头，仿佛在进行一场严肃的思想斗争。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拇指轻轻往下一摁——
  “呲……”
  一声极轻的喷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秒钟后，带着点试探，他极其克制地、浅浅地吸了一口气。
  清冽、冷峻、带着一丝雪松与岩兰草气息的前调，如同初冬清晨凛冽的风，瞬间钻入鼻腔，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感。紧接着，中调沉稳的木质香与深邃的海洋气息悄然浮现，如同置身于无垠深海，深邃而包容。最后，一丝极淡的、如同被阳光晒过的琥珀暖意，若有似无地缠绕上来，带来一丝意外的温柔尾韵。
  ……竟然……出乎意料地好闻。
  完全不同于他印象中那些甜腻或浓烈的女士香水，也不同于某些故作深沉的古龙水。这味道冷冽而不刺骨，沉稳而不沉闷，最后那一抹暖意更是点睛之笔。
  鬼使神差地，他又抬手，对着空中，小心翼翼地再次按了一下。
  清冷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将房间里的孤寂与烦闷都驱散了几分，让他的心绪也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还想再感受一下那抹奇妙的尾调，但理智迅速回笼。他动作略显僵硬地将香水瓶放回床头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暗中，他喉结微动，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其冷淡地、口是心非地评价了一句：
  “啧……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