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番外（1）

  梁子衿盯着餐桌上的清蒸鲈鱼，突然捂住嘴冲进了洗手间。
  瓷砖的凉意透过睡衣渗进来，她趴在马桶边干呕，胃里像被塞进了团滚烫的棉絮，烧得喉咙发疼。
  邢宴铭拿着温水和纸巾追进来时，她正对着空马桶喘气，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水把睫毛泡得湿漉漉的。
  “又不舒服了？”他蹲下来，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水渍，声音放得比棉花还软。
  梁子衿摇摇头，接过水杯抿了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却压不住那股直冲脑门的恶心：“就是闻着鱼腥味突然犯冲。”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早餐时看见煎蛋的油花会反胃，中午闻到邢宴铭炖的排骨汤香会头晕，现在连她以前最爱的清蒸鲈鱼，也成了催吐的开关。
  邢宴铭把她扶回餐椅，转身就把鲈鱼端进了厨房，回来时手里多了碗白粥：“先垫垫？妈早上特意熬的，放了点山药。”
  梁子衿小口扒着粥，忽然瞥见桌角的日历——距离上次生理期，已经推迟了十多天。
  手里的勺子“哐当”掉在碗里，白粥溅出几粒在桌布上。
  邢宴铭的目光跟着她落在日历上，瞳孔猛地收缩：“子衿，你……”
  当验孕棒上浮现出两条清晰的红杠时，梁子衿陷入了巨大的惊喜中，她要当妈妈了！
  回到家后，梁子衿把验孕棒塞进邢宴铭手心：“晚上想吃番茄炒蛋，要多放糖。”
  身后传来纸张落地的轻响，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邢宴铭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烫得她颈窝发麻：“两条杠……是真的，对吗？”
  “嗯。”她被他勒得有点喘，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松开点，再勒就把你崽勒没了。”
  他慌忙松手，却还是攥着她的手腕不放，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的脉搏，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我要当爸爸了？”
  “不然呢？”梁子衿被他逗笑，转身时撞进他眼底的狂喜，忽然觉得胃里的恶心都淡了些。
  消息传到江家时，苏念慈正在给吊兰换盆，一听这话，花盆“哐当”砸在阳台地上，泥土溅了她一围裙：“真的？快让子衿回来住！我亲自给她炖汤！”
  江泽坐在客厅看报纸，指尖把财经版捏出了褶皱，嘴上却故作镇定：“让邢宴铭也搬过来，省得他毛手毛脚，连碗热粥都熬不明白。”
  梁子衿被接回老宅那天，邢宴铭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活像个上门报到的新兵。
  苏念慈早把主卧隔壁的房间收拾成了育婴室，粉蓝色的小床上堆着新缝的被褥，墙上贴着胖娃娃的画报——全是她小时候用过的旧物，被老太太细心地收了二十多年。
  “前三个月最关键。”苏念慈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泛黄的孕产手册，“不能吃生冷，不能碰重物，每天得散步半小时……对了，油腻的也得忌，你现在闻不得鱼腥味，以后排骨汤也得换成清淡的……”
  邢宴铭在一旁听得比谁都认真，掏出手机备忘录逐条记下，连“睡前喝温牛奶”都标了重点，末了还抬头问：“妈，番茄炒蛋能多放糖吗？子衿就好这口。”
  孕吐在第六周达到了顶峰。梁子衿常常刚坐在餐桌前，筷子还没碰到菜，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等她扶着墙出来，就见满桌的荤菜都被端进了厨房，只剩一盘清炒时蔬和两碗白粥。
  邢宴铭正蹲在地上给她擦鞋，鞋尖沾着的呕吐物被他小心翼翼地用湿巾擦掉，抬头时眼里没有半分嫌弃：“好点了吗？我让阿姨煮了南瓜粥。”
  夜里也不得安生。
  她常常被饿醒，摸黑想去厨房找点饼干，刚走到门口就犯恶心，扶着墙干呕。
  邢宴铭总是比她先醒，端着温水跟在她身后，等她吐完了，就把她打横抱起，往她嘴里塞颗话梅：“妈说这个能压恶心。”
  俗话说，酸儿辣女，但梁子衿就喜欢吃甜的。
  有天梁子衿趴在他怀里哼唧，胃里的烧灼感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邢宴铭忽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胳膊上：“难受就掐我，别自己扛着。”
  梁子衿被他逗笑，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腹肌：“你当我是小狗啊？”
  “就算是，也是我的小狗。”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像浸了水。
  孕反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梁子衿瘦了整整五斤。
  邢宴铭急得团团转，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清淡的吃食，山药粥、蔬菜泥、南瓜饼……
  连苏念慈都夸他：“比我当年照顾斐然还细心。”
  转机出现在第十周的一个傍晚。
  梁子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邢宴铭在厨房捣鼓晚饭，忽然端出来一盘番茄炒蛋，油亮的汤汁裹着金黄的蛋块，甜香顺着风飘过来。
  她竟没觉得恶心，反而咽了咽口水。
  “试试？”邢宴铭把盘子递到她面前，眼里带着点试探的紧张。
  梁子衿叉起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胃里那股熟悉的烧灼感居然没涌上来。她眼睛一亮，又叉了一块，连带着扒了两口米饭：“你放了多少糖？太好吃了！”
  邢宴铭松了口气，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喜欢就好，锅里还有。”
  那天晚上，梁子衿吃了满满一碗饭，连带着半盘番茄炒蛋。
  睡前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忽然觉得，这个小家伙或许跟她一样，是个嗜甜的。
  孕中期来得猝不及防。
  孕吐的反应一夜之间减轻了，梁子衿的胃口好得惊人，半夜会突然想吃城南的糖糕，凌晨三点会缠着邢宴铭去买城东的豆腐脑。
  邢宴铭从无怨言，她想吃什么，他总能想办法弄来。
  有次她念叨着想吃海岛的椰子冻，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个保温箱，是陈默托人从海岛寄来的，附了张纸条：“祝小宝贝健康长大。”
  肚子渐渐显怀，梁子衿开始能感受到胎动。
  第一次感觉到小家伙踢她时，她正靠在邢宴铭怀里看电影，突然“哎呀”一声坐直：“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