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去看海

  梁子衿把见面地点约在了咖啡店。
  她到的时候，邢宴铭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黑咖啡没动过，杯壁凝着层薄霜。
  他穿了件深灰色风衣，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只是眼下的青黑藏不住，显然没休息好。
  “想喝点什么？”梁子衿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柔和了些。
  邢宴铭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和你一样。”
  “我想了很久。”梁子衿指尖抵着桌面，“系统的事，我还是介意。但我也想明白了，比起怨你一开始的目的，我更在意后来那些真实的日子。”
  她抬眼，撞进他骤然亮起的眼眸：“邢宴铭，我们或许可以试试……重新认识。”
  邢宴铭的喉结滚动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重新认识？”
  “对。”梁子衿弯了弯眼，像高中时那样，冲他伸出手，“你好，我叫梁子衿，喜欢吃辣，会点三脚猫功夫，偶尔有点暴躁。”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愣——熟悉的温度，却比以往多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邢宴铭。”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失而复得的珍重，“怕冷，怕恐怖片，会做几道家常菜。”
  梁子衿被他“怕恐怖片”三个字逗笑了，眼里的阴霾彻底散开。
  窗外的车水马龙依旧，咖啡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两个曾被剧情裹挟的人，终于在命运的岔路口，选择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慢慢靠近的路。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表情，只有语气异常平静：“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邢宴铭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骨瓷杯壁传来的热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她抬眼，撞进他布满疲惫的眼眸：“我说过，系统的事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掉，我想出去走走，看看海，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邢宴铭的喉结滚动着，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定要这样吗？”
  “嗯。”梁子衿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我不想带着疙瘩和你耗，对你不公平，对我也是。”
  她顿了顿，补充道：“说不定旅游完，我会重新改变想法。”
  “好。”邢宴铭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站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需要空间，我给你。”
  梁子衿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
  邢宴铭低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不甘，最终却化作一声轻叹：“你想去哪？我帮你订机票。”
  “不用，我和夏瑜约好了。”梁子衿避开他的目光。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帮你照顾好旺财的。”
  *
  夏瑜刚把简佳珩送的牛奶放进冰箱，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子衿”两个字。
  “喂？”她接起电话，指尖还残留着牛奶盒的凉意。
  “在忙吗？”梁子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我刚把结婚的戒指锁起来了。”
  夏瑜愣了愣，走到沙发边坐下：“锁起来了？”
  “嗯，”梁子衿轻笑一声，“放在抽屉最底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夏瑜听见她似乎在翻东西，窸窸窣窣的声响里，突然传来一句认真的话：“夏瑜，我们出去玩吧。”
  “出去玩？”
  “对，”梁子衿的声音陡然亮起来，“找个海岛，晒晒太阳，看看海，谁的消息都不回，就我们俩。”
  夏瑜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茶几上，那里还放着裴景序昨天砸门时碰倒的玻璃杯。
  “我刚把裴景序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包括简佳珩，也暂时不想联系了。”
  “那就这么定了！”梁子衿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雀跃，“我去查攻略，你收拾行李，下周出发，怎么样？”
  夏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昨天挣扎时被裴景序攥出的红痕，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了。
  “好啊，”她笑了，笑声里带着点释然的轻颤，“就我们俩。”
  挂了电话，夏瑜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个落了点灰的行李箱，是她大学时兼职攒钱买的，当时还想着毕业旅行时用，后来被裴景序一句“我带你去马尔代夫”耽搁了。
  她把行李箱拖出来，擦去上面的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箱子的贴纸——那是她当年去画展时攒的纪念贴，如今看来竟有点陌生的鲜活。
  手机又响了，是梁子衿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海岛的照片：【就这个！评论说日落能把海水染成橘子色！】
  夏瑜看着照片里的碧海蓝天，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看起来不错，我带速写本。】
  梁子衿几乎是秒回：【我带防晒霜！再给你买条新裙子，拍照肯定好看！】
  夏瑜笑着摇头，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翻找衣柜里的衣服。
  她没拿那些裴景序喜欢的温柔风长裙，反而挑了几件简单的T恤和短裤，还有一条亮黄色的沙滩裙——那是她大学时最喜欢的，后来因为裴景序说“太扎眼”就压了箱底。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速写本。
  封面是她自己画的猫，边角已经有点磨损，里面还夹着几张大学时画的插画，有雨夜的街灯，有路边的流浪猫，还有张没画完的自画像，眉眼间带着点倔强的光。
  “好久不见。”她对着自画像轻声说，指尖拂过纸面，像在和过去的自己打招呼。
  与此同时，梁子衿正趴在床上，她打开购物软件，给夏瑜选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又给自己挑了顶宽檐草帽。
  江斐然敲门进来时，看见她正往行李箱里塞泳衣，愣了愣：“这是……要出去？”
  “不是，”梁子衿抬头冲他笑，“和夏瑜出去玩几天。”
  江斐然挑眉：“就你们俩？”
  “嗯，就我们俩。”梁子衿把叠好的T恤放进箱子，语气轻快，“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