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牛奶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透简佳珩冰凉的指尖。
  他看着夏瑜低头喝粥的侧脸，灯光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光，每一根发丝都像勾在他心上的线，越收越紧。
  “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牛奶还烫，“你……”
  夏瑜抬头看他：“怎么了？”
  简佳珩的心跳瞬间撞碎了节奏，那些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的话，此刻却像被堵住的泉眼，涌不出一个字。
  他攥紧牛奶盒，指节泛白，盒身被捏得变了形。
  “没什么。”他别过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粥……好喝吗？”
  “挺好喝的。”夏瑜笑了笑，伸手想给他擦嘴角的奶渍，指尖刚要碰到，简佳珩却猛地偏头躲开，像被烫到一样。
  夏瑜缩回手，指尖悬在半空，有点不知所措。
  简佳珩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像块石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夏瑜的心猛地一沉。
  “我知道你刚和他分手，”少年的声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颤抖，“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可我……”
  他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很久的光，像藏在冰层下的火种，“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喜欢。”
  夏瑜手里的粥碗“咔嗒”一声撞在茶几上，溅出几滴粥在桌面上。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从你第一次给我塞面包的时候就喜欢了，”简佳珩往前走了一步，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小腿，眼神里的执拗像要烧起来，“你总把我当弟弟，可我早就不是需要你照顾的小孩子了，我能赚钱，能保护你，能……”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我知道我可能配不上你，可你分手了，不是吗？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哀求，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孤勇。
  他看着夏瑜，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像在等待判决的囚徒。
  “佳珩，你……”夏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你还小，你不懂什么是……”
  “我懂！”简佳珩打断她，语气急切得像要证明什么，“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是看到你受委屈会想揍人，是看到你笑会比自己得奖还开心，是……是想一辈子护着你，不是当弟弟，是当能和你站在一起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说我不懂。”
  夏瑜握着粥碗的手指猛地收紧，瓷碗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佳珩，”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听我说。”
  简佳珩的肩膀瞬间绷紧，像预感到什么，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从你第一次站在助学机构门口，怯生生地叫我‘姐’开始，”夏瑜的指尖轻轻划过碗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在我心里，你就一直是弟弟。”
  她抬眼，撞进他骤然黯淡的目光里，一字一句道：“是需要我照顾、需要我引导的弟弟，从来都不是别的。”
  简佳珩的喉结疯狂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他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夏瑜清澈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歉意，却没有半分动摇。
  “我知道你刚才护着我，是真心为我好。”夏瑜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可正因为这样，我更不能骗你。”
  她放下粥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少年的头发很硬，带着点倔强的弧度，却在她触碰时，微微颤了一下。
  “你现在觉得喜欢我，或许是因为我在你最难的时候帮过你，或许是因为你还没遇到更合适的人。”夏瑜的指尖滑过他的发梢，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耐心，“等你再长大些，遇到能让你心跳加速、却不是因为愧疚或感激的人，你就会明白，现在的感觉，不是爱情。”
  简佳珩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像是被揉碎的夕阳，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才不是因为感激！我知道什么是喜欢！我……”
  “我知道你懂。”夏瑜打断他，眼神里的温柔从未变过，却多了层无法逾越的界限，“但感情不是你懂就可以的，佳珩，我刚结束一段很累的感情，现在只想好好生活，不想再卷入任何复杂的关系里。”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更重要的是，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的弟弟，我不想因为任何事情，让我们走到尴尬的地步。”
  最后一句话像把钝刀，轻轻割在简佳珩心上。
  他看着夏瑜眼底的坚持，忽然明白，自己刚才那番孤注一掷的表白，在她眼里或许只是一场不懂事的闹剧。
  他一直以为她分手了，自己就有机会了。
  “对不起。”简佳珩低下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我……打扰你了。”
  夏瑜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她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粥凉了，我去热一下。”她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简佳珩站在原地，他看着夏瑜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那个站在助学机构门口的少年，手里攥着洗得发白的书包，只能远远地看着她，连靠近的资格都要小心翼翼地争取。
  只是这一次，他连“弟弟”的身份，都差点弄丢了。
  厨房传来微波炉运行的声响，简佳珩悄悄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