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 各怀鬼胎

  红木餐桌铺着浆洗得笔挺的白餐布，银质餐具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
  裴父端起骨瓷茶杯抿了口，目光扫过对面的裴景明，又落回身旁的裴景序身上，嘴角堆着笑：“景明刚从国外回来，倒时差辛苦，多吃点清淡的。”
  裴景明切着盘中的鳕鱼，刀叉碰撞瓷盘发出轻响，语气平淡：“还好，飞机上睡够了。倒是爸，看着比去年清瘦些，家里的事别太操劳。”
  他话锋一转，看向任云，“任阿姨气色不错，看来这几年把家里打理得很好。”
  任云正往嘴里塞着蟹粉小笼，闻言慌忙咽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还是景明会说话！我哪有什么本事，都是景序懂事，少让我操心。”
  她说着往裴景序碟里夹了块红烧肉，眼神却瞟向裴父——她刚从管家那里听说，裴景明带回来的海外项目，利润抵得上裴氏半年的营收，这要是被老爷子看重，景序的地位可就悬了。
  裴景序用银叉戳着碗里的红烧肉，没抬头：“大哥刚回来，还是多聊聊国外的新鲜事吧。”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叉柄，心里憋着股气——董事会已经在讨论让裴景明进核心决策层，凭什么？这个家，这个公司，本该是他的。
  裴父放下茶杯，指节敲了敲桌面：“景明这次回来，打算长住？”
  “嗯，”裴景明抬眼，目光沉静，“国外分公司已经稳定，以后重心放在国内。爸要是不嫌弃，我想搬回老宅住，也好就近照顾您。”
  任云手里的汤匙“当啷”掉在碟子里。老宅就那么大，裴景明住进来，岂不是时时刻刻盯着他们母子俩？
  她慌忙捡汤匙，声音发颤：“老宅房间是够的，就是……就是久没住人，得好好打扫打扫，我明天就让佣人……”
  “不用麻烦任阿姨，”裴景明打断她，语气客气却疏离，“我助理会安排，倒是景序，听说你最近常住在外面？年轻人是该有自己的空间，只是别玩得太疯，误了正事。”
  这话像根针，精准刺中裴景序的痛处——此刻被裴景明当众点破，脸上火辣辣的。
  他猛地抬头，刚想反驳，却被裴父一个眼神制止。
  “景序是该收收心了，”裴父慢悠悠地说，“下个月家族祭祖，你们兄弟俩都得在场，别出什么岔子。”他说着给裴景明夹了块清蒸鱼，“尝尝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裴景明谢了，慢条斯理地吃着，眼角余光却瞥见任云偷偷给裴景序使眼色——那眼神里的急切和算计，像写在脸上的字。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祭祖是大事，我会提前安排好时间，对了，景序，你那位……叫夏瑜的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他明明知道这件事情，也知道他在和林家相亲，现在非要故意提这个事情，裴景序气的垂在桌下的手暗暗握拳。
  任云变了脸色，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什么女朋友？景明，你误会了，他们啊就是玩玩，早就分手了，只有林小姐那样的才配当我们裴家的儿媳妇。”
  “是吗？”裴景明挑眉，放下刀叉。
  裴景明没动怒，只是用餐巾擦了擦，语气依旧平淡：“是我唐突了。”
  餐桌旁的空气瞬间凝固。
  裴父沉着脸没说话，任云眼珠乱转，不知道在盘算什么，裴景序死死攥着拳头，裴景明则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仿佛刚才的插曲不过是掸掉了一粒灰尘。
  甜点端上来时，任云忽然笑了，给裴景明盛了碗银耳羹：“景明，尝尝这个，我亲手炖的，景序这孩子就是嘴笨，心里还是敬重你的，小时候总说‘长大要像大哥一样厉害’。”
  裴景明接过羹碗，却没喝：“任阿姨费心了，其实景序有自己的优点，比如……”他顿了顿，看着裴景序骤然紧张的脸，“比如很会讨女孩子欢心，这点比我强。”
  这话像软刀子，割得裴景序心口发疼。
  他知道裴景明在嘲讽他，却只能咬着牙忍。
  裴父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好了，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银质餐具再次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每个人心里的盘算——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桌看似和睦的家宴缠得密不透风。
  *
  任云就拽着裴景序往二楼书房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声。
  “妈！你轻点！”裴景序被她拽得踉跄，甩开她的手，“爸还在楼下呢。”
  “你爸？你爸眼里现在只有你那个好大哥！”任云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却难掩气急败坏，“你刚才没看见？他看裴景明的眼神，跟看稀世珍宝似的！还有祭祖的事，他明摆着是想让裴景明在族人面前露脸！”
  她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手指戳着裴景序的胸口：“我早就跟你说，别跟那个夏瑜纠缠不清！你不听！现在好了，裴景明一回来就拿她说事，不是故意给你添堵是什么？”
  裴景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跟她没关系！是裴景明故意找茬！”
  “找茬？他凭什么找茬？”任云猛地顿住脚步，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还不是因为你手里没实权！城东的项目被他抢了，董事会那边也快被他渗透了，再这样下去，你在裴家连根立足的草都不如！”
  裴景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那你让我怎么办？他刚回来就拉拢了大半股东，我斗不过他！”
  任云冷笑，“你爸偏心，裴景明又咄咄逼人，咱们不自己找出路，难道等着被扫地出门？”
  “妈这辈子就指望你了，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那个夏瑜，彻底断干净，别再让她成为你的软肋，过几天我给你安排个相亲，是李局长的女儿，对你以后在公司立足有好处。”
  书房门外，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裴景明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他转身下楼时，脚步轻得像猫，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