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裴景序相亲

  红木长桌的两端坐着父子二人，水晶灯的光在裴父油亮的发胶上滑过，映得他眼底的褶皱愈发深沉。
  他指尖敲着桌面，雪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下午三点，林市长的女儿有空。”裴父声音里裹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把你衣服换了，穿我给你准备的西装。”
  “爸，我和夏瑜还没……”
  “还没断干净？”裴父猛地将雪茄摁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熄灭，“我告诉你裴景序，从你妈爬上位的那天起，你就该知道自己的位置！”
  这话像冰锥扎进裴景序心口。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永远忘不掉小时候，他爸的原配夫人牵着哥哥裴景明，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后来那女人病逝，任云才敢登堂入室。
  “你哥下周回国。”裴父忽然抛出这句话，端起茶杯抿了口，“他这些年在国外打理分公司，回来总要交些像样的成绩，城东那个项目，你拿下来，算是帮帮你哥。”
  裴景序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裴景明是裴父原配的儿子，正统的裴家长孙，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
  他这些年在国内拼命扩张业务，就是怕哪天裴景明回来，自己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爸，我在国内拼了五年……”
  “五年？”裴父冷笑一声，将一份文件甩到他面前，“你看看你哥在欧洲的业绩，再看看你？为了个姓夏的女人差点把自己搭进绑架案，现在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文件上的数字刺痛了裴景序的眼。
  他确实不如裴景明，论出身，论能力，甚至论父亲的偏爱，他都差得远。
  唯一能让他抓住的，似乎只有裴氏的继承权。
  “林微微是林市长的独生女，”裴父放缓了语气，“娶了她，林家在城东的项目就是囊中之物。”
  “知道了。”
  裴父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下点燃雪茄：“这才像我的儿子，记住，林家小姐喜欢古典乐，你把我书房那几本乐理书看了。”
  裴景序没应声，转身往楼上走。
  原来他拼了这么多年，还是逃不过“棋子”的命。
  裴景序从抽屉里翻出件深灰色西装，是裴父特意让人定制的，剪裁板正。
  *
  旋转餐厅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裴景序熨贴的西装袖口上。
  他微微倾身，听林微微讲画廊里的趣闻，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敷衍，也不至于过分热络。
  “上次在画展看到一幅莫奈的临摹，笔触倒是像，但光影差了点意思。”林微微搅动着杯中的柠檬水，尾音带着娇俏的上扬。
  她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显然对眼前这位“裴二少”颇有好感。
  裴景序放下刀叉，指尖轻点桌面：“临摹终究是临摹，少了创作者当时的心境，就像这道惠灵顿牛排，火候差一秒，酥皮的脆度就变了。”
  他说话时语速平稳，眼神专注地落在林微微脸上。
  服务生端来餐后甜点，裴景序自然地伸手挡了下林微微面前的杯沿，避免甜点盘蹭到玻璃杯。林微微脸颊微红，轻声道了句“谢谢”。
  “听说裴总喜欢马术？”林微微咬着叉子问，“我爸最近在城郊弄了个马场，有空可以一起去。”
  裴景序抬眸，眼底适时地浮出一丝兴趣：“好啊，正好最近想换匹新马，不过我马术不算精湛，到时候还得请林小姐多指点。”他刻意放软了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谦逊。
  林微微被逗笑了，嘴角的梨涡更深：“裴总太谦虚了，谁不知道裴二少当年在马术比赛上拿过奖。”
  裴景序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给林微微的杯中添了些温水。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竟真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模样。
  “城东的项目，我爸倒是提过几句。”林微微忽然话锋一转，“裴氏要是有需要，我可以……”
  “多谢林小姐好意，”裴景序打断她，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层疏离，“公事还是按流程来比较好，不能让你难做。”
  他既摆出了风度，又没落下求人的姿态，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林微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开了：“裴总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裴景序举杯示意，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林微微眼底的笑意，嘴角的弧度不变，心里却像压着块冰。
  不过是为了给他爸交差，为了裴氏的项目。
  至于眼前的人是谁，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谈话间，林微微提到她收藏的古典乐黑胶唱片，裴景序便顺势说起自己书房里的唱片机，甚至能准确报出几张冷门专辑的发行年份。
  这些都是他临时恶补的功课，此刻说起来竟丝毫不露破绽。
  “没想到裴总对这些也有研究。”林微微眼中的欣赏更浓了，“我还以为你们生意人只懂看报表。”
  “偶尔也需要松弛感。”裴景序浅啜一口香槟，目光扫过窗外的车水马龙，语气淡然。
  服务生过来添水时，不小心溅了几滴在桌布上。裴景序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温和地摆摆手：“没关系。”
  等服务生离开，他才从口袋里掏出帕巾，弯腰擦拭林微微手边的水渍，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林微微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见过太多想攀附林家的男人，要么急功近利，要么故作清高，像裴景序这样进退得体的，倒是头一个。
  “下周有场室内乐演出，”林微微状似随意地说，“票我多留了一张。”
  裴景序擦完水渍的手顿了顿，随即抬眸一笑，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惊喜：“那真是荣幸之至。”
  整场相亲持续了两个小时，裴景序始终维持着完美的绅士形象。
  他记得替林微微拉椅子，记得她不吃香菜所以提前让服务生换了沙拉酱，记得在她说话时适时点头回应，甚至在她提到童年趣事时，眼中能精准地流露出共鸣的笑意。
  *
  梁子衿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弹幕就像炸开的烟花般涌了进来。
  【裴景序那个渣男居然去相亲了！】
  【刚和夏瑜闹分手就无缝衔接？这速度比坐火箭还快啊。】
  【听说对方是林市长的女儿林微微。】
  梁子衿指尖一顿，刚喝进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出来。
  等等，夏瑜和裴景序分手了？
  不对，严谨点，应该是闹分手冷战中，前脚和夏瑜闹分手，后脚就去相亲。
  因为裴景序，夏瑜还在医院住着，这个死渣男就去相亲。
  梁子衿通过弹幕得知相亲地点，她得拿到证据，让夏瑜彻底和裴景序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