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雏鸟症

  蓝守知醒来时，云深不知处的晨钟刚敲过三响。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素净的房间里，窗外是婆娑的竹影。
  头很疼，像有人用锤子敲打过，记忆碎成一片片抓不住的浮光。
  “蓝昭醒了！”
  一个穿着鲜艳的少年蹦到蓝守知床边，吓得蓝守知立刻摸向腰间。
  可是剑不在。
  “别紧张，”
  魏无羡一时没想到蓝守知反应这么大，手足无措地后退两步，“先确认一下，你记得你是谁吗？”
  水行渊？
  蓝守知蹙眉。
  这个名字像隔着一层纱，模糊不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房门被急促推开，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白胡子老者激动得山羊须直颤：“守知！你可算醒了......”
  “退后。”
  蓝守知冷声道，手指捏成诀。
  虽然体内灵力空空如也，但长年累月的战斗本能让他像张绷紧的弓。
  满屋子人顿时僵在原地。
  “守知怎么样啦？”
  一个清润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蓝守知循声望去，是个执扇的俊秀少年。
  青色衣衫，腰间坠着一枚玉佩，笑起来眉眼弯弯。
  奇怪的是，看到这个人的瞬间，蓝守知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松。
  蓝曦臣看在眼里，轻声让聂怀桑留下和蓝守知说说话，然后带着一屋子人离开。
  人群窸窸窣窣退出去，只剩聂怀桑留在床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认得我吗？”对方轻声问，扇子指了指自己，“聂怀桑。”
  聂......怀桑？
  蓝守知茫然地眨眼，这个名字像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一圈熟悉的涟漪。
  “不认得。”
  ......
  “你受伤了。”他突然说。
  聂怀桑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一道结痂的擦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后山捞鱼摔的。
  “小伤，早就不......”
  话没说完，蓝守知已经抓住他的手腕。
  微凉的触感让聂怀桑耳根发烫，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疼吗？”蓝守知问。
  聂怀桑突然不会呼吸了。
  医修诊断结果令人震惊。
  蓝守知记忆全失，却唯独对聂怀桑有模糊印象。
  “雏鸟症。”
  老医修捋着胡须解释，“受伤后本能依赖最后印象深刻的人。”
  蓝启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可有医治之法？”
  “等。”
  于是聂怀桑在蓝曦臣的请求下搬进幽室隔壁。
  第一天夜里，他被细微的响动惊醒，睁眼看到蓝守知抱着枕头站在他床前。
  “做噩梦了？”聂怀桑慌忙起身。
  蓝守知摇头，自顾自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那里冷。”
  聂怀桑僵成一块木板，直到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才敢偷偷转头。
  月光透过窗棂，蓝守知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安静得不像他记忆里那个锋芒毕露的蓝守知。
  第二天
  聂怀桑端着药碗进来时，蓝守知正坐在床边，一脸平静地盯着门口，仿佛早就在等他。
  “该喝药了。”聂怀桑坐到床边，把药碗递给他。
  蓝守知没接，只是微微偏头，目光直白地看着他：“苦。”
  “......”
  聂怀桑无奈，只好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
  蓝守知低头含住，眉头都没皱一下，咽下去后才慢吞吞道：“还是苦。”
  “那......加点蜜饯？”
  “不要。”
  蓝守知摇头，伸手抓住聂怀桑的袖子，“你喂的，就不苦。”
  聂怀桑：“......？？？”
  不兑啊......这么顺利吗？
  三日后，蓝曦臣带来好消息。
  在古籍中找到修复记忆的阵法。
  但布阵需要三日，这三日还是需要麻烦聂怀桑照顾失忆人士。
  聂怀桑莫名不舍。
  最后一日
  聂怀桑坐在廊下，看着身旁安静吃点心的蓝守知，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守知。”
  他凑近，用扇子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脸颊，“喜欢我吗？”
  蓝守知停下咬糕点的动作，转头看他，眼神纯粹。
  “嗯。”
  聂怀桑心跳漏了一拍，又问：“那我怎么样？”
  蓝守知想了想，认真道：“很好。”
  “......就这样？”聂怀桑有点不甘心，“没有别的了？”
  蓝守知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聂怀桑的唇角：“甜的。”
  “什么甜的？”
  “你。”
  聂怀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后面的画面就是蓝守知端着盘子默默吃点心，看着红着一张脸蹲在树下数蘑菇的聂怀桑不解。
  ......
  ......
  后来，蓝守知的雏鸟症渐渐痊愈，那段令人窘迫的记忆也随之淡去，仿佛从未发生。
  众人默契地对此闭口不提，像是共同守护一个无伤大雅的秘密。
  直到很久以后——
  久到他们已结为道侣，久到连蓝守知自己都快忘记那段往事。
  聂怀桑某日忽然想起，忍不住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