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准备好了

  岐山倾塌，烈焰焚尽温氏最后的旌旗。
  曾经遮天蔽日的太阳纹，如今化作焦土上零落的灰烬。
  各世家修士穿梭在废墟间，剑尖挑开残垣时，惊起无数未熄的火星。
  如同一场迟来的星雨，终于坠落在被阴霾笼罩太久的山河间。
  ……
  新的秩序正在这片灼热的土地上生根。
  有人俯身拾起温氏散落的典籍，有人默默收敛敌我难辨的尸骨。
  更有人站在焦黑的瞭望台上，望着远处渐亮的天光，将染血的旗帜缓缓更换。
  ……
  战事方歇，修真界便兴起赠君号之风。
  各世家子弟于射日之征中的卓绝表现，皆被镌刻在这短短三字之中——
  蓝忘机获号“含光君”，取自皎皎君子，泽世明珠。
  蓝守知获号“昭明君”，取自“昭如日月，明断天机”。
  因其剑法通玄，朔雪剑出如霜河倾泻，清寒彻骨。
  世人敬他风姿高洁，修为高深，谓其心如皓月，昭彻天地。
  孟瑶获号“敛芳君”，取自“芳华敛尽，杀意锋藏”。
  因其杀人无痕，敛过无息，世人敬之畏之，故有此称。
  而聂怀桑居然获号“藏锋君”。
  大家万万没想到这个清河纨绔居然能一计定乾坤，在射日之征中展露峥嵘。
  都惊讶他扮猪吃老虎，于是笑称此谓之藏锋。
  当然，获号之人许多，此处难以一一列举，便暂列这些。
  ……
  烽烟散尽，山河待整。
  仙督之位，如同悬于九霄的明灯。
  需得一位德才兼备之人执掌。
  ——既要镇得住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又要容得下百家的锋芒。
  如今温氏既倒，这至高权柄终需新主。
  金麟台上暗流涌动，兰陵金氏广发请帖。
  云深不知处虽静默如常，却无人敢小觑。
  就连清河聂氏崭露头角的聂怀桑，也在无声诉说着资格。
  茶楼酒肆间，赌坊已悄悄开出赔率。
  可纵使金光善散尽千金，
  命人将“金氏代有才人出”的童谣传遍大街小巷，可市井坊间的议论声，仍如百川归海般涌向那个名字——
  蓝守知。
  “要我说，仙督之位合该是昭明君的！”
  茶楼里醒木一拍，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
  “诸君可见过那日的不夜天？昭明君一剑既出，千里层云尽染金霞，温若寒竟被剑气震得寸寸龟裂——”
  “好！！！”
  倚在茶楼雕花栏杆边的魏无羡听着这话忽然笑出声。
  手中酒盏冲着对面虚虚一敬。
  “蓝昭啊蓝昭，你现在可是名动九州了！”
  蓝守知正襟危坐的身影明显僵了僵，白玉般的耳尖浮起薄红。
  “不过虚名……”
  话音未落，眼前忽的多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荷叶托底还冒着热气。
  “马蹄糕。”
  聂怀桑执筷的手稳得出奇，“尝尝？”
  蓝守知乖巧点头，接过糕点小口咬下。
  随着咀嚼动作，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渐渐漾起粼粼波光。
  “好次……”
  魏无羡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倾身凑近：“聂兄，你们俩什么时候……”
  “嘘——”
  聂怀桑折扇轻点唇畔，抬眼时眸中尽是成竹在胸的温柔。
  他早将告白时的星月与花笺都备在清河别院，连双鹤交颈的玉佩都雕好了。
  自然要等个霞满西楼的黄昏，等他的昭明君点头时，再亲手为他系上。
  魏无羡夸张地深吸一口气，作势要起身。
  “得，不在这儿碍眼了——我也寻我家蓝二去。”
  才走出两步又风风火火折返。
  他挨着木桌俯身。
  “聂兄！你鬼主意多，帮兄弟参谋个事儿？”
  聂怀桑手腕稳稳悬着，一筷水晶虾饺精准落在蓝守知碟中，头也不抬。
  “嗯？”
  “我打算跟蓝老头摊牌了。”
  魏无羡指尖转着瓷杯，突然压低嗓音。
  “但你说……我要是直接说‘我要拐跑你们家白菜’，蓝老头会不会当场祭出家法？”
  正小口咬虾饺的蓝守知突然呛住。
  他抬头看向魏无羡，琉璃似的眸子带上惊讶。
  聂怀桑的折扇“唰”地展开，完美遮住上扬的嘴角。
  “魏兄不妨先给叔父送些《龙阳秘史》《断袖佳话》之类的珍本……”
  “等叔父骂完三遍‘不成体统’，再提你和忘机兄的事，想必冲击能小些。”
  魏无羡瞳孔地震，随即抚掌大笑。
  “妙啊！我这就去搜罗民间话本——”
  话音未落，人已翻窗而出，惊起檐下一串铜铃叮当。
  蓝守知望着摇晃的窗棂，默默把“云深不知处禁淫邪话本”的提醒咽了回去。
  ……
  聂怀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他望着廊外飘落的梨花，不敢看蓝守知。
  声音很轻：“等射日之征的庆功宴结束后……”
  扇面“唰”地展开，又急急合拢。
  “守知可愿……”
  他又忽然别过脸去看池塘里的锦鲤，“来趟清河？”
  蓝守知微微怔住，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略一沉吟——近日课业已毕，夜猎暂休，似乎……确实无甚要务。
  “嗯。”
  他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