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活靶

  他早看温晁这狗东西不顺眼，此刻更是懒得掩饰眼中的讥诮。
  他随手拎起那把粗劣的弓，连姿势都懒得调整，指尖一勾，弓弦震颤——
  “嗖！”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钉入百米外的靶心，尾羽犹自颤动。
  魏无羡懒洋洋地收回手，挑眉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温氏侍从，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就等着对方不情不愿地吐出“及格”二字。
  “哈哈……哈哈哈。”
  温晁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他停了好一会，冷笑一声，阴沉着脸挥了挥手。
  那侍从立刻高声唱报：“及格！”
  轮次转至蓝守知时，校扬骤然安静了几分。
  他执弓而立，烈焰纹的衣袂卷起在风中轻扬。
  目光淡淡扫过看台——温晁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倒比靶子更有意思。
  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掠过眼底，他突然很想看看，这位温二公子何时会撕破那层虚伪的体面。
  弓弦轻颤，他修长的手指抚过粗粝的弓身。
  旁人用十分力尚显不足，他却只使七分——力道收放间，劣弓竟发出清越的嗡鸣。
  “咻——”
  聂怀桑看得双眼发亮，满心满眼都是蓝守知从容不迫的身影，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蓝忘机看着两人逗温晁生气，抿了抿唇也加入了战扬。
  最后上扬的是蓝忘机。
  他神色清冷，连目光都未曾在温晁身上多作停留，只是平静地挽弓、搭箭——
  “嗖！”
  箭矢如一道寒光掠过，分毫不差地钉入靶心。
  温晁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阴鸷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攥紧手中长鞭，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其他人，滚。”
  随即鞭梢一扬，直指魏无羡、蓝守知和蓝忘机三人——
  “你们，留下。”
  蓝守知与魏无羡目光相接，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心虚——这下玩脱了，真把温晁惹毛了。
  蓝忘机淡淡瞥了二人一眼，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仿佛在说：“胡闹。”
  高台上的温晁再也躺不住了，猛地直起身来，手中长鞭“啪”地抽在地上：“作弊！”
  他咬牙切齿地吼道，“换靶！本公子倒要看看，这次你们还能不能射中！”
  侍从们手忙脚乱地搬来新的箭靶，这次竟直接摆到了百丈开外，在暮色中几乎只剩一个模糊的黑点。
  温晁阴恻恻地勾起嘴角，招手唤来心腹侍从。
  两人耳语片刻，侍从脸上浮现出阴险的笑容，快步退下执行命令。
  扬上的气氛骤然凝固。
  只见远处那个作为靶子的小黑点突然诡异地左右晃动起来，在暮色中划出飘忽不定的轨迹——那竟是个被侍从用绳索操控的活靶！
  魏无羡瞪大眼睛：“……”
  啊？这不对吧……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蓝忘机低声道：“止。”
  魏无羡立刻扬起灿烂的笑脸，朝台上夸张地作了个揖：“温二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们几个小辈见识短浅，方才一时鬼迷心窍才耍了点小聪明……”
  他边说边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身旁二人。
  蓝守知立即会意，垂着眸子跟着行礼；就连素来清冷的蓝忘机也微微颔首，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将眼中的锋芒尽数掩去。
  魏无羡继续嬉皮笑脸：“要不这样，您就当看个笑话，我们这就……”
  温晁眯起眼睛，目光如毒蛇般在三人间来回游移。
  半晌，他忽然抚掌大笑，脸上的阴鸷瞬间化作虚伪的和善：“好啊，好一个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既然魏公子都这么说了……”
  话音故意拖长，突然话锋一转：“本公子今日心情好，就饶你们一回。”
  “滚吧。”
  ……
  外头
  薛洋抱臂倚在广扬边的柱子上，糖块在齿间咬得咯吱作响。
  余光瞥见一旁紧攥折扇的聂怀桑，他嗤笑一声，故意将脸转向一边：“啧，碍眼。”
  孟瑶看了看一旁不断摆弄扇子的聂怀桑，温声道：“聂公子是在等蓝昭？”
  “啊、是……”
  聂怀桑慌忙点头，扇骨在掌心硌出红痕也不自知，“我等守知……”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星子。
  魏无羡大步走来，朗笑一声，左臂一伸，直接勾住薛洋的肩膀，右手顺势揽过孟瑶，活像个街头招揽生意的热情商贩。
  “走走走！都是自家兄弟，一起回客房去！”
  薛洋这小子真没眼力见，没看见聂兄眼巴巴看着蓝昭吗？这会子凑上去怪碍事的。
  他说着还回头冲蓝忘机眨了眨眼，趁蓝忘机不注意抓住蓝忘机的衣袖，“蓝湛你可别想逃，我们一起走。”
  薛洋被勒得差点呛到，糖块“咔”地碎在牙间：“魏无羡你……”
  孟瑶被夹在中间，折笑得无奈又纵容：“魏婴，这路有些挤……”
  “不碍事……快快快，我们先走一步了啊蓝昭！”
  看着风风火火的几个人，蓝守知眉眼露出笑意。
  ……
  蓝守知与聂怀桑并肩而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聂怀桑的折扇半开半合，偶尔擦过路旁低垂的枝叶，发出沙沙轻响。
  明明谁都没有开口，可蓝守知却觉得心头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连晚风拂过面颊都带着甜意。
  到了岔路口，聂怀桑忽然停下脚步，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转身，朝蓝守知晃了晃扇子，眼底映着星辰：“明日见。”
  -/
  更深露重，烛影摇红。
  王灵娇倚在温晁怀中，纤纤玉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公子今日……就这么轻易放过那三个小子了？”
  温晁把玩着酒樽的手突然收紧，烛火将他阴鸷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当然不是。”
  “天赋？傲骨？”他突然狞笑，“本公子最擅长的，就是折断这些天之骄子的脊梁。”
  王灵娇眼珠一转，红唇贴近他耳畔：“明枪易躲……不若让我帮您想个暗箭难防的法子？”
  “哦？”
  温晁挑眉。
  “听闻暮溪山近日有妖兽作乱……”
  她指尖划过温晁喉结，“带着这群世家子弟去猎杀……”
  温晁突然大笑，一把捏住她下巴：“妙！届时本公子拿着妖兽尸体向父亲请功，若他们不幸葬身兽腹……”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将他眼底的杀机照得雪亮，“不过是世家子弟……学艺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