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三人江湖游
作者:cc朝
他眉头微蹙,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
果然,翻开最末一张纸页,底下赫然压着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三人江湖游,勿念勿扰。”
笔锋张扬肆意,墨迹还透着几分未干的匆忙,末尾甚至画了个歪歪扭绊的笑脸,活脱脱是魏无羡的手笔。
“胡闹!”
蓝启仁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颤,另一手无意识地去捋胡须。
结果力道没收住,硬生生拽断了几根。
他盯着指尖的断须,一时怒极反笑:“什么江湖游……真当老夫是傻子不成!”
这借口敷衍得连粉饰都懒得粉饰,蓝忘机随蓝守知前往岐山教化司,这三个混账崽子偏偏挑在这时候云游江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偷偷尾随而去了!
可再恼火也无济于事。
蓝启仁闭了闭眼,颓然长叹——温氏虎视眈眈,他总不能真带着弟子杀去岐山抓人。
一抬头,却见蓝曦臣静立廊下,玉冠白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目间仍是惯常的温润平和,只是眼底隐约藏着一丝怅然。
其实蓝曦臣也有些向往魏无羡几人快意的模样,但念及蓝氏重任,他只能抿了抿唇压下这份冲动。
“曦臣,你……”
蓝启仁嗓音沙哑,似乎想要确认什么。
蓝曦臣似察觉失态,垂眸轻笑,将情绪尽数敛入袖中:“叔父宽心,曦臣自当与您共守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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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时分,聂明玦的佩刀“霸下”在刀架上发出不安的嗡鸣。
聂明玦盯着案几上烫金的请帖,指节捏得发白。
温氏朱砂印鉴如血般刺目,上面“聂氏嫡系”四个字更是扎得他眼眶生疼。
嫡系,除了他和聂怀桑,还能有谁?
可是聂怀桑那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样子,怎么让他放心?
“大哥……”
聂怀桑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描金折扇,唯唯诺诺,“我、我去就是了。”
聂明玦猛地转身,护腕撞在案几上发出“砰”的闷响。
他看见幼弟苍白的脸色,满腹怒火顿时化作酸涩。
这个连刀都握不稳的孩子,要怎么在温氏那群豺狼中保全自己?
“蓝氏……”
聂明玦突然想起什么,声音沙哑,“听说蓝守知也在名单上。”
方才还蔫头耷脑的聂怀桑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我这就收拾东西!”
……
聂怀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将一包包油纸裹着的点心往行囊里塞。
案几上很快堆起小山似的甜食——松子糖透出琥珀色的光,桂花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还有几包酥皮点心正簌簌地往下掉渣。
聂明玦阴沉着脸站在门边,看着弟弟欢快的背影,胸口的郁气突然被这满室甜香冲散了些。
他伸手拨开最上面那包蜜饯,露出底下五颜六色的糖人,终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蓝三公子……好甜食?”
聂怀桑正踮着脚去够柜顶的最后一盒杏仁酥,闻言耳尖微微泛红。
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包袱里塞着点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就是想都带给他尝尝……”
他摩挲着一包小吃的油纸包,“他若喜欢哪种……我下次就多带些……”
聂明玦望着弟弟哼着小曲收拾行囊的背影,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活像是要去赴一扬春日宴,而非前往龙潭虎穴的温氏教化司。
他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霸下的刀柄,心中百味杂陈。
……
也罢。
聂明玦闭了闭眼,凌厉的眉宇间难得流露出一丝疲惫。
这乱世风雨自有他来扛,怀桑若能守着这份天真,在蓝家那小子身边寻得片刻欢愉,倒也不算太坏。
横竖……他早已在怀桑的折扇暗格里藏了三枚淬毒的银针,如果真的走投无路,倒也能为怀桑博得一线生机。
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渐远去,聂明玦站在不净世最高的角楼上,玄色衣袍被山风猎猎吹起。
他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它变成山路上的一个小黑点。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聂怀桑攥着折扇的指节已然发白。
窗外掠过的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暗痕,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温晁那张阴鸷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人看向守知的眼神,就像毒蛇盯着枝头的雀鸟。
聂怀桑清楚地知道,以守知的修为,全身而退并非难事——可自己呢?
这段时日虽跟着大哥勤修苦练,但在温氏那些豺狼面前,恐怕连给守知争取脱身的时间都勉强。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暗藏的银针,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折扇“唰”地展开又合上,扇面上那幅山水画在晃动间仿佛要活过来。
聂怀桑忽然想起临行前大哥欲言又止的神情,当时不解其意,此刻却醍醐灌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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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坞的清晨,江澄站在母亲房门前深吸一口气,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娘,我去岐山吧。”他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云梦有您和阿爹坐镇,我去最合适。”
虞紫鸢手里的茶盏顿了顿。
她抬眼看向儿子,少年挺直的腰板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她飞快地眨了下眼,把涌到眼眶的热意压下去。
“当然是你去。”她放下茶盏,语气还是那么严厉,“难道让你姐姐去那种地方?”
江澄抿着嘴点点头,转身时听见母亲又补了一句:“记得多带些防身的。”
“知道了阿娘!”
房门刚合上,虞紫鸢就一把抓起绣着九瓣莲的帕子,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意。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转身打开雕花木柜,动作利落地翻找起来。
“金疮药要最好的……”
她从锦盒里取出云梦特制的伤药,又翻出几贴解毒散。
手指在碰到那件新做的中衣时顿了顿,还是将它塞进了包袱。
……
第二日清晨,江厌离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来到码头。
她小心地将包袱递给江澄,指尖在包袱系带上轻轻摩挲。
“阿澄,”她眉眼弯弯,凑近弟弟耳边低声道:“昨夜阿娘翻来覆去地整理,往里面塞了好多东西。”
说着,手指悄悄指了指包袱角落,“这里还藏了一包你最爱吃的。”
江澄接过沉甸甸的包袱,指尖触到里面柔软的衣物和硬质的药瓶。
他忽然想起昨夜路过母亲房门时,看到的那盏亮到深夜的灯火。
喉头微动,他抱紧包袱,低声道:“我知道的,阿娘一向刀子嘴豆腐心。”
江厌离了然地拍拍弟弟的肩膀,目光温柔似水。
“保重!”
江澄站在摇晃的船头,双手紧紧攥着栏杆。
晨雾中,江厌离的身影渐渐模糊,只有那袭淡紫色的衣裙还在视线里若隐若现。
“阿姐——”他突然扯开嗓子喊道,声音在湖面上荡开,“我很快就回来!”
尾音带着几分颤抖,被风吹散在莲花坞的晨雾里。
他感觉胸口发胀,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涌出来,连忙别过脸去,假装是被风迷了眼睛。
船越行越远,江厌离挥动的手臂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剪影。
江澄却依然固执地站在原地,任凭水花打湿衣摆,直到再也看不见莲花坞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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